• 介绍 首页

    春坊怨

  • 阅读设置
    春坊怨 第45节
      论身量,江吟月在女子中算是高挑的,可在魏钦身边,显得玲珑娇小,尤其是肩宽。
      被压得喘不过气,江吟月推了推压住自己的人,力气不大,蚍蜉撼树。
      “魏钦。”
      “嗯……”
      “你压到我了。”
      魏钦侧过身,面朝里,将意图迅速撤离的女子搂进怀里,以一条手臂锁住。他埋进女子丝滑的长发,蹭了蹭鼻尖,寻到舒服的躺姿,“再睡会儿。”
      被彻底桎梏的江吟月扭来扭去,快要呼吸不畅了。
      这种亲昵的相拥令她慌乱。
      可扭着扭着,她被魏钦用另一只手环住腰肢,再动弹不得。
      “魏钦,你醒了。”
      熟睡中的魏钦感到腹部一疼,是怀中女子用尽力气拧住他的皮肉。
      可他没有叫一声疼,连“嘶”这样的气音都没有发出。
      男子的腹部凹凸紧实,用力拧下去,没有拧到赘肉,江吟月感到手指发酸,她松开他,吹了吹自己的手指,作势要翻转身体。
      “别动。”
      “你叫我不动,我就不动?”
      江大小姐使劲儿翻腾,憋红一张小脸。
      家中新置办的漏刻指向寅时,隔壁的大公鸡跳上屋顶挺胸打鸣,引得魏家马厩内的小犟种嘶鸣。
      江吟月爬起来,抱臂盯着没有起身打算的魏钦。
      严洪昌的案子未结,还要顺藤摸瓜,揪出与案子有关的其他官吏。
      任重道远。
      “魏大人该起身了。”
      若不是被当作枕头搓揉,江大小姐绝不会不识趣地打扰枕边人休息。
      这人压根没有睡熟。
      魏钦枕住一条手臂,闭眼不语,任凭妻子从他的腰身跨过去,趿拉上鞋子去梳洗了。
      辰时二刻,风轻云淡,江吟月来到马厩前,笑看跃跃欲试的小马逐电。
      没有严竹旖这重障碍,终于可以带着逐电外出兜风了。
      可把小家伙憋坏了。
      “委屈你了。”
      胭脂紫裙在半空划过月牙弧度,女子翻身上马,一甩马鞭,带着逐电绝尘而去,没有去管街坊四邻各异的眼光。
      “魏家孙媳妇可真张扬啊。”
      “谁说不是呢。”
      “不过也是真旺夫,魏钦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前程似锦啊。”
      “比不了,比不了。”
      邻里们散去,留下或艳羡或嫉妒或赞赏或佩服的话音。
      魏萤推开后门,眺望嫂嫂的身影,满是羡慕,自己若能有副健朗的身子骨,也可以同嫂嫂一样学习马术了。
      “小姐先喝药吧,今儿还要去复诊呢。”
      别人一早大鱼大肉亦或青菜小粥,她却把草药当饭吃,十五岁的女子愁眉不展,直到等回朝气满满的江吟月。
      “嫂嫂。”
      “萤儿怎么出来了?”
      “嫂嫂今日可忙?”
      江吟月摇摇头,“有事?”
      一见江吟月,魏萤就忍不住眉开眼笑,她拉住江吟月的手,轻轻晃了晃,明显是有事相求。
      前半晌晴空万里,水洗的天空湛蓝无云,一袭水蓝长裙的魏萤拉着江吟月出现在街头,站到高处,眺望喧闹的街市,视线定格在一个正在摆摊的画师身上。
      “在那儿。”
      魏萤拉着江吟月走向画师,“嫂嫂,那日就是他扶我去的医馆。”
      虽说男女授受不亲,但魏萤明白事急从权的道理。知恩图报的小姑娘,不想重演躲在嫂嫂身后没勇气向恩人道谢的一幕,这一次,她拎着两袋子谢礼走在江吟月的前头。
      江吟月看着画师背影,眯了眯杏眼,在画师闻声转身的一刹,抬手捂了捂眼帘。
      是那个江湖骗子。
      画功奇差。
      毛发极其顺滑的绮宝被这人画成了潦草胖狗。
      江吟月停下来,听着自家小姑子与画师的对话。
      银衫画师诧异地看着面前的魏萤,不由失笑,“举手之劳罢了,不必记挂在心的。”
      “是你帮了我。”
      “哦。”
      感受到对方并不热络,魏萤放下谢礼,紧张地抓了抓裙摆,她很少与外人接触,也不会讲奉承话,时常冷场,可她还是不想躲在嫂嫂背后做缩头小乌龟,于是鼓足勇气,硬着头皮道:“你今日开张了吗?”
      “还没有,生意冷清啊。”
      银衫画师摆好摊位,双手拢袖笑着扬眉,“怎么,想要照顾鄙人的生意啊?”
      “嗯!”
      “来来来。”
      这人一改适才的不冷不热,搬出一个凳子,以大袖拍去上面的尘土,想着这姑娘身子骨弱,容易受凉,便脱去外衫,叠放在凳子上,“请。”
      魏萤坐在上面,理了理耳边的发,露出一对莹白的耳朵,就那么乖乖巧巧坐在那,任画师打量。
      画师手拿毛笔,隔空描绘女子轮廓,随即笔尖舔墨,龙飞凤舞,看得江吟月按了按额。
      她悄然靠近,低头看向宣纸,出乎意料地凝住视线。
      分明是运笔流畅,炉火纯青。
      江吟月不平衡了,那上次绘制的潦草胖狗算什么?
      两刻钟过去,画师收笔,认真欣赏自己的画作,满意地点点头,招呼着魏萤上前。
      魏萤惊道:“妙手丹青。”
      夸赞的话脱口而出。
      画师失笑,音色泠泠悦耳。
      江吟月戳了戳宣纸空白处,“留个钤印吧。”
      指不定哪日,这位画师名声鹊起,画作也会随之成为收藏品。
      魏萤期待地点点头。
      画师笑着应了声,盖上自己的印章。
      谢。
      江吟月不解,“只有姓?”
      “印章是鄙人亲手雕刻,字迹即是特色,何必在意姓名。”
      “我是俗人,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山野村夫,无名之辈。”
      魏萤扯了扯江吟月的衣袖,递出一锭银元宝。
      画师惊讶道:“照顾生意,也不至于如此。”
      “一点儿心意。”
      说罢,小姑娘卷起画像,拉着江吟月走开,生怕对方拒绝。
      江吟月忍俊不禁,小姑子也太实诚了。
      画师掂了掂银元宝,哭笑不得。
      回到魏宅的江吟月收到婆母转送的一封信。
      京城来信。
      认出熟悉的笔迹,江吟月未拆先笑,笑意盈满弯弯的杏眼。
      捧着信回到东厢房,她坐在桌前,小心翼翼拆开信封,被熟悉的语气逗得直乐。
      江嵩絮絮叨叨说了好些家常,最关心的一点,还是她与魏钦的感情事。
      “珍惜眼前人,莫要欺负为父的好女婿。”
      江吟月撇撇嘴,将父亲的信放进匣子,之后取出素笺,执笔回信。
      魏钦回来时,她已写下三千字。
      “榜眼郎,要不要夸夸你的好岳父?”
      魏钦走到她身后,弯腰看向书信的内容,随后握住她攥笔的小手,笔歌墨舞,文炳雕龙。
      不过一封寻常家书,竟也斐然成章。
      男子异于常人的体温,与女子素手的温热相交融。
      江吟月脑仁空空,木偶般被支配着行文,注意力全在魏钦冰凉的手上。
      窄瘦修长的手骨节分明,手背薄薄的皮肤下,青筋凸起,随着下笔的力道起伏,如巧夺天工的玉、刀削斧凿的岩,极富美感。
      江吟月转动清瞳,偷瞄向魏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