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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坊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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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坊怨 第53节
      “喵~”
      猫叫声陡然响起, 在幽幽静夜尤为清晰。
      驿馆前纱灯盏盏,一望通明,老宦官寻声走到小院的青梅树前, 见一只幼小的狸花猫栖在树杈上。
      “哪儿来的猫啊?”
      驿工跑过来,摇了摇头, “许是外头窜进来的,小的这就将它丢出去。”
      “快快快。”
      鉴于绮宝被伤的经历,老宦官可不想再在院子里见到另一些阿猫阿狗了。
      “抱进来吧。”
      可没等驿工动手, 二楼挑廊上突然传来清润微哑的嗓音。
      卫溪宸披着鹤氅伫立阑干前,俯看青梅树上的小狸花, 瘦瘦小小一只, 若是扔去街上, 多半会饿死。
      富忠才一把抓住龇牙咧嘴的小狸花, 小跑到二楼挑廊,“殿下回屋吧,以免受凉。”
      夏夜熏风徐徐, 抚慰人心,可对于虚劳发热的人,不堪吹拂。
      卫溪宸接过小狸花抱在臂弯, 抓了抓它的脑袋,“取些羊乳来。”
      小家伙个头虽小,气势极足,频频哈气,惹笑了卫溪宸。
      眼前不自觉浮现一道倩影,年幼相识时,她也是这副模样,骄傲又娇憨。
      既在青梅树上发现的,就叫它“念念”好了。
      无论是私心作祟还是有感而发,恰恰在今日今时相遇,卫溪宸觉得与这只小猫有缘。
      为喝过羊乳的小狸花擦去嘴上的奶沫,又拍了拍奶嗝,卫溪宸任由小猫钻进他的衣袖,再从后襟爬出领口。
      心绪也随着拾到小猫轻松许多。
      他靠在躺椅上,安静望着窗外一轮明月,与不知何时趴在腿上睡着的小狸花相互为伴。
      次日天没亮,绮宝扒在门缝不停挠爪,嗷呜嗷呜叫个不停。
      江吟月站在门口,无奈地看着它。
      魏钦前去上直前,江吟月嗫嚅道:“下直后若是得闲……”
      “好。”
      她止了话音,怕他多想,而他平静应下,不想她为难。
      魏钦接过绮宝叼着的布偶,颠在手里示意了下,换来绮宝咧嘴笑了。
      日暮黄昏,魏钦带着绮宝去往驿馆,一进门,绮宝就熟门熟路地窜上二楼。
      如入无人之境。
      一众侍卫无人阻拦。
      魏钦却只能站在楼下等待通传,过了好一会儿,才由人领着走进二楼小室。
      “微臣见过殿下。”
      “免礼。”
      身为臣子,理应关心储君康健,“殿下恢复得如何?”
      “好多了。”
      正陪着绮宝与小狸猫互嗅气味的卫溪宸淡淡一笑,不温不火的态度流露出身处高位的矜贵。
      从魏钦现身,他都没有多看一眼,更遑论另眼相待。
      一旁的富忠才看得清清楚楚,以前不明所以,如今心下了然,殿下在对待其他可圈可点的新晋官员时可不是这种态度。
      求贤若渴,怎会是这种态度……
      绮宝盯着吓到弓起身子的小狸花,撅起屁股向前伸展,却被小狸花以无影拳击中狗头。
      小狸花跳到卫溪宸的肩头,极为警惕。
      绮宝盯着自己的主人站起身,将小狸花“托举”到它够不到的高度,等卫溪宸弯下腰想要抚摸它的脑袋,它忽然跑回魏钦的身边,紧靠在魏钦的腿上。
      委屈了。
      卫溪宸赶忙走向绮宝,想要抱一抱它,却被耷拉着脑袋的绮宝避开。
      魏钦静默不语,在回去的路上,给绮宝买了好些吃食。
      江吟月听说后,嗤了一声,“这样也好,日后不必带着绮宝去见他了。”
      喜新厌旧。
      江吟月搂着绮宝坐在小院中,一同看云端明月。
      以前觉得太子就是那轮皎月,如今不过水中虚影,一触即碎。
      驿馆中,带病处理公牍的卫溪宸停下笔,想到绮宝耷拉下脑袋的样子,心口一阵一阵酸涩。
      谁养的像谁,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当初江吟月在看到他身边的严竹旖时,也是这样的反应。
      小狸花跳到桌上,用脑袋去蹭他的手背。
      卫溪宸将它捧在手里,举到灯下仔细打量,它没有严竹旖的柔弱谄媚,像极了又犟又骄的江吟月。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动恻隐之心。
      门外传来富忠才熟悉而急促的脚步声,卫溪宸侧头,敛了敛羽玉眉。
      “殿下,长、长公主到!”
      一只染了蔻丹的纤纤玉手丢开手中的宋锦斗篷,在门扉开启的一瞬,以兰花指掩唇娇笑,“突然造访,殿下不会责怪本宫冒失吧。”
      “姑姑……”
      来人一身油绿长裙,丰肌腻体,三旬过半的年纪,不见岁月痕迹。
      “郑佥事惹殿下不快,本宫特意来扬州谢罪,够诚意吧?”
      卫溪宸迎上前,自然而然递出手,还深深睨了一眼女子身边的贴身侍卫,“孤还担心姑姑怪罪呢。”
      “怎会,一个利欲熏心的面首,哪有本事破坏咱们姑侄的关系。”外人不敢言明的宫廷秘辛,在长公主这儿倒不相瞒了。她搭上太子手腕,娉娉婷婷走进小室,瞥向桌上的狸花猫,“殿下还真是喜欢这些猫啊狗啊,该叫它什么?”
      “念念。”
      长公主挑起细长的眼梢,意味深长地笑了。
      圣上皇妹亲临扬州的消息不胫而走,别说扬州知府,就连徐老太妃都亲自登门拜会。
      长公主没有下榻在驿馆,而是择了城中极负盛名的盐商私人庄园。
      偌大的庄园,随行侍卫无数,却只有一人能近身这位至今还未出降也不打算出降的公主殿下。
      “霍翊,传魏钦来见本宫。”
      萱草花开的潭水边,长公主徐徐开口。
      俊秀高大的贴身侍卫霍翊躬身退离,乘马前往盐运司。
      还未下直的魏钦在听到长公主通传时,没有知府林喻得知长公主抵达扬州时的慌乱,一贯的波澜不惊。
      “劳烦稍等。”
      霍翊一字一顿道:“魏运判,长公主有请。”
      霍翊坐在高头大马上,劲装锦靴,透着宫中侍卫的冷傲。
      品阶不如郑佥事,却是近来得了独宠的,多少有些恃宠而骄。
      魏钦整理好公牍,不紧不慢走到霍翊带来的另一匹老马前。
      两人一前一后赶往庄园,霍翊的骏马血统上远超魏钦跨坐的老马,却怎么也拉不开距离,他不禁回头看向印象里的寒门书生,发现魏钦也在凝视他。
      来到萱草花开的潭水边,霍翊站到长公主的身后,手握腰间佩刀。
      长公主倚坐金丝楠木打造的绣墩上,等魏钦作揖请安后,笑着请魏钦入座。
      “数月不见,魏运判又俊俏了。”
      霍翊握紧刀柄。
      长公主目不斜视地拍拍男子的手背以示安抚,再看向已经落座的魏钦,加深了笑意,“郑佥事最后一次寄信给本宫,在信中提起魏运判,说你知晓本宫和他的风流韵事,不知魏运判是如何知晓的?”
      “郑佥事生前与微臣结下梁子,以他的卑劣下作,是会无中生有,借刀杀人的。”
      “你的意思是,他诬陷你,你根本不知晓内情。”
      “正是。”
      长公主哂而不语,郑佥事已死,魏钦矢口否认,倒也死无对证。
      罢了。
      不怎么可口的“开胃小菜”过后,长公主不再过多客气,开门见山道:“魏运判甘愿入赘江氏,最想要的无非是利,开个价吧,多少银两,愿意与江家丫头和离?”
      话落,霍翊舒口气,还以为长公主是奔着魏钦的样貌设下这场鸿门宴的。
      魏钦冷清开口,道:“千金不换。”
      “内阁大学士的名额呢?”
      “微臣可以自己争取。”
      三鼎甲出身的榜眼,入内阁并非遥遥不可及。
      长公主拿出一摞银票,向上空丢出,“一万两。”
      “二万两。”
      “十万两。”
      飘飘扬扬的银票如鹅毛大雪,散落在魏钦面前。
      长公主搭起一条腿,把玩着尾指的珐琅护甲,语气如骤降的天气,凝结寒意,“若不是顾及江嵩,本宫会放任你一个寒门子,采撷皇家枝头的青梅?就算青梅烂在枝头,也轮不到你。霍翊,送客。”
      长公主是何人,情天恨海里玩弄感情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