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如果说冠军是天上月，那陈今玉就是水中月。
一旦触手捞月，水波中的月影必当破碎。他有勇气在赛场上进行一次又一次豪赌，却不敢靠近无法复原的水月幻影。
如果说他是心有踌躇，那孙哲平就是单纯地觉得，没有必要。
他已经离开这片赛场，似乎也就离开了另一个竞技场。
或许有来日，或许有重振旗鼓的转机，但终究不会是今日。他人还没出院呢。
张佳乐忽然道：“夏休的时候她说不想要正式的恋爱关系，我以为是开玩笑……她自己也说是玩笑。”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孙哲平说。
“……对，”张佳乐说，“她说的，我都信。”
战线延长，被判暂缓执行。
回到房间，闲来无事，张佳乐开始翻书，他偶尔会看一些诗集，还有带点哲学用意的小说，得空也会去看戏剧作品，这会儿正好顺手翻到弗朗索瓦兹·萨冈的《你喜欢勃拉姆斯吗》。
他随意地拨弄书签。
书页展开。西蒙说：
“您也有罪责，我控告您没有尽到人道的责任。我以死者的名义，控告您无视爱情，忽视追求幸福的责任，一味逃避，得过且过，唯唯诺诺。您应当被判处死刑，您将被判处终身孤寂。”
最重的判决。西蒙这么说。但宝珥只是笑着回应：多可怕的判决。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低声地喃喃着重复：“一味逃避……”
——我控告您无视爱情。
第十四轮，百花客场越云，从k市飞到c市，两支战队都属于西南地区，即便成绩向来悬殊，也勉强能算是姐妹队伍，越云队长秦伟光都说他退役之后可以去当云贵川bistro主理人，酒水单上两杯饮品，一杯叫“香格里拉百花蜜”，一杯叫“重庆森林”。
邹远和唐昊也随队而去，坐在赛台底下，从单人赛看到擂台赛。越云一方守擂的当然是秦伟光和横刀，陈今玉这一次却没有守擂，第一个出场。
她的意图实在太过明显，兼又不加掩饰，显然是想打出一个一挑三，提振士气。
倒是显得越云很可怜，人家是磨刀霍霍向猪羊，百花是磨刀霍霍向越云。不过越云粉丝也习以为常了，她们很有粉上弱队的自觉——面对强队只有被一挑三、被秒的命，正如昔日昭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落花狼藉确实从越云的第一位选手一路切到了守擂的横刀，这场比赛没有被转播，强队打弱队向来毫无悬念，荣耀电视转播方选了临海对轮回的那一场。
一进转会窗，轮回就迫不及待地签走了江波涛，把他发配给周泽楷打配合，充当团队粘合剂。这场比赛是曾经的贺武新人转会后的第一战。
那跟陈今玉没什么关系，百花打越云是狂剑对狂剑，两支队伍的当家角色都是狂剑士，横刀却无法与第一狂剑相比，无论是选手的实力还是角色的装备数据，都是如此。
所以结局毫无悬念。
连赛场之下的两个青训生都说：“结束得好快。”
说完这句，邹远就望向唐昊，脸上浮现很明显的纠结神色：“你的全明星票投给队长还是副队了？”
全明星投票通道于新赛季开启，十二月开始收官。眼下是十二月初，排名基本定型。
“我没投。”唐昊仍然注视着现场的电子屏，不曾分心。即便对手只是一支小战队，百花的队长也没有轻敌，依旧拼尽全力，每一个技能都放得非常认真，这也导致比赛结束得异常迅速。
话音方落，擂台赛就已经结束。落花狼藉归刀入鞘。
唐昊终于移开视线：“既然不知道投谁，那就两个人都不投。”
“……”邹远叹了一口气，“那我也谁都不投吗？”
“投陈今玉啊。”旁边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说，“赛场暴君啊，还要犹豫吗？”
两人转过头。对方是个年轻男孩儿，看起来与他们年龄相仿，眉眼生得有几分锐利，打扮得挺潮流的，邹远看一眼都感觉自己要得风湿病，又觉得这人应该能跟唐昊有很多共同语言。
“张佳乐还是第一弹药呢。”唐昊挑起眉毛说，“你是谁？”
“越云孙翔。”对方说，也轻轻地一抬眉梢。
“越云的？”唐昊哼笑一声，“我是百花的，百花唐昊。”
邹远跟在他后面，也报上自己的名字，停顿一会儿又说：“我们只是青训生吧……”
“下赛季不就上场了吗？”他并不在乎，继续和孙翔讲话，“你投给我们队长了？”
“不然呢？”孙翔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也是玩狂剑的，不投她投谁啊？你俩没投票的话也投她吧，陈今玉还有128票就能进第二了。”
唐昊突然感到有点诡异：这人是拉票来的吧？队长粉丝啊？
说好的陈今玉没有男粉呢？她男粉不是还没出生吗？
其她男粉不知道，总之孙翔是出生了。
“粉丝内部一直有在拉票和刷票啊，每家都有。”孙翔给他们展示了一个名叫“决战全明星之巅”的内部粉丝群，唐昊顿时觉得更诡异了：他匆匆扫了一眼，这群里全是女粉吧，这人又是咋混进去的？付出了一些生理代价吗，比如引刀自宫什么的？女选手管理群聊的大粉是出了名的不待见男粉啊！遑论这种内部群，更是连一只公蚊子都飞不进去。
虽然陈今玉也根本没有几个男粉，眼前的孙翔……他根本就是一个例外。
邹远发自内心地问：“你不是越云的青训生吗，怎么不给你们队长投？”
虽然他也知道投也没用，这种小战队别说进前五十了，票数基本都是在一百名到两百名的区间徘徊，越云都没进过季后赛，像周泽楷那种出身中游战队却出道即全明星的纯属例外，卡建模和技术。
孙翔也果然说：“投也没用啊。”他更加莫名其妙地看着对方，“难道你是我们队长粉丝？百花的粉越云吗？”
唐昊终于忍不住了：“你越云的粉我们百花的队长才更奇怪吧？”
“那有啥奇怪的，”孙翔开始吟唱，“第一狂剑单挑之王守擂之星团队输出之星季后赛常客第五赛季亚军，不喜欢才奇怪吧，有什么丢人的！”
“我靠，碰到男唯粉了。”如果不是因为正坐在椅子上，唐昊都想后退两步，“你这么喜欢我们队长为什么不来百花青训？你是c市人吧？k市离得也不远啊。”
“越云先找到我的啊。而且我更想和她做对手。”孙翔说，心里想的是：我想要她看到我，看到站在她对面的我。
倘若去蓝雨、去百花，只是作为她的后继者。而他想要站在她的对面，请她品鉴他的刀光是否足够血腥、战意够不够汹涌滚烫。
他要当她的对手。逐月、捞月、斩月。
这句话落下，他就发觉对方的眼神犀利了起来，唐昊慢慢地笑了一声，说：“想做我们队长的对手？你还不够格。”
邹远绝望地为他补充一些漂亮话作为点缀与缓和：“他的意思是队长已经是一线选手，我们还没有出道……对，就是这个意思。”
点缀无用，缓和无效，邹远的漂亮话大失败。他只好绝望地看着对方凌厉挑起的眉毛，听孙翔说：“你什么意思，我以后肯定会追上她的，你又有多厉害？不服来跟我竞技场单挑啊！”
“我会怕你？”唐昊冷笑道，掏出随身携带的本子写下自己的id，撕下那页纸啪地拍到孙翔身上，“记住我的id，回去就加好友，谁怂谁孙子。”
邹远更加绝望了。他真是想要大喊一声：你们不要再打了啊！要打去竞技场打！……不对，好像真的要去竞技场切磋了！
算了。他又变得很安详了，竞技场就竞技场吧，起码不是在现实里打架斗殴，不打不相识嘛，不打不相识……哈哈……
只是聊了这么一会儿，至多不过十分钟，团队赛就已经结束了。这场比赛没有繁花血景，却依旧结束得很快，陈今玉本人算无遗策，被她操纵在十指之下的落花狼藉又极为势不可挡，百花来势汹汹，越云节节败退。
陈今玉已经下场来找队里小孩，张佳乐点击自动跟随，陪伴在侧。她微微偏头，手指竖在唇前，极轻地一声，嘘，他就了然地点了点头，眼里浸润一点笑意。
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年轻男孩们身后，唐昊正在说他以后会接手德里罗，孙翔就说那有什么了不起，我以后接手的是横刀！邹远不吱声了，想劝又劝不动，不劝又难为良心，特别想嘎巴一下死掉。
然后一只手凑过来，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他当即抬头去看，见到队长秀润面庞上幽微的一抹笑，她对他眨了眨眼睛，于是邹远也呆呆地眨了两下。
陈今玉终于出声，随意地问：“聊什么呢？”
唐昊被吓一跳，肩膀难以自控地抖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又感到懊恼，觉得自己这样很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