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陈今玉和钟叶离痛失独生子身份,好悬没变成双胞胎。
两人晚上睡在一起。钟家有很多多余的客房,但钟叶离还是要她留下来。她们像小时候一样紧紧相依。
她们其实只一起度过了不到十年。小时候家里人都很忙,留宿在对方家里是常事,钟叶离抄她的作业,她也效仿着她的笔迹帮她一起抄,为她减轻负担,顺便再模仿家长签字。
然后两个小小的女孩儿就躺在一张床上。如果不是小孩子困得太早,她们简直可以聊天聊到天亮,第二天到学校里再接着聊。
十二岁到二十一岁,时过境迁,又好像和从前没什么两样,还是躺在一张床上亲密地聊天,就这样过去一晚又一晚。
次日陈今玉整装待发,闪击微草俱乐部,方士谦前一天说要给她弄个横幅,上书“欢迎陈今玉大王视察微草俱乐部”,她说我天有神经病啊,完全打击报复。
值得庆幸的是他没有真的搞那个奇怪的横幅,车到微草门口,她远远就瞧见两个人等在门卫旁边跟保安聊天,也不觉得晒。
奶牛猫趴在王杰希脚边晒太阳,杰西卡缠着杰西卡,方士谦就蹲着去摸人家的爪子和尾巴,不停戳戳。小猫频频回头看他,可能觉得两脚兽总是逗弄自己,好奇怪。
就是因为他蹲在地上跟猫玩,才让王杰希抢先一步,先上前去跟陈今玉讲话。动作自然,仿佛并不急不可耐,接过她的包,再垂着眼睫低头和她讲话,问她:“你预备在b市待几天?”
接下来的动作更自然、更顺畅。他去牵她的手,陈今玉没有挣开,随他去了,“看心情吧,再待一两天?然后去h市找沐沐了。”
王杰希不咸不淡地说一句“真忙”,又看着刚刚起身的方士谦走到另一边,同样很自然地去拉她另一只手,陈今玉说:“好像小学生非要拉横排走路,进了大门不就要松手,你们这样有意思吗?”
“你不喜欢?”王杰希问。
陈今玉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没有发表任何评价。
“有意思啊,”方士谦得逞地笑,勾弄她的手指,穿入指缝,还晃了晃交缠的手,“你不想我,我还想你呢。”
这样直白地将心意宣之于口,大概就是这个人的极限了。陈今玉微笑着想道,也微笑着反问,语气淡淡:“哪种想?”
黄色废料显然已经填满了方士谦的大脑,因为这人只需要一秒钟就红温了,脸颊和耳垂都烧得厉害,他生得白,这颜色也将他焚烧得格外艳丽。陈今玉见了就笑,说:“哦,这种想呀。”
王杰希事不关己地指指点点:“人心险恶。”
陈今玉很公平,看一眼方士谦再看一眼王杰希,调笑他道:“你又好到哪里去了?”
“没好到哪儿去,”他平静地说,“所以你想怎么对我,都悉听尊便。”
她轻轻地挑起眉梢,似乎提起一点兴趣,有些意动。
像她这种年轻女生实在太容易被坏男人勾走,而王杰希显然就是这个坏男人。方士谦怪天怪地就是不怪她,怎么都怪不到她头上。
与她纠缠的手指用了一点力气,以此夺回她的注意力,他瞪了王杰希一眼,这个瞪视很快又丝滑转换成一个白眼,三个人拥挤地走进大楼,他松手的动作似乎不舍,“一会儿一起吃个饭呗,还是说你想体验一下我们食堂?”
“你们食堂不是恶评如潮吗?”陈今玉说,“想害我可以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这是总结了柳非和邓复升的真实想法后得出的结论。微草食堂虽然惊为天人,但邓复升转会之后并没有消瘦多少,反而变得更肥美了一点。因为他放弃了食堂开始点外卖了,短短一年已经把自己吃成了丑团黑金会员。
他的粉丝还在微博底下问他微草伙食这么好吗?邓复升哈哈一笑,无法将“你来微草吃两顿就知道了”这句话说出口。
微草食堂已然迷雾重重。
微草也放暑假了,新人却还留在俱乐部磨合训练,方士谦更是抓着他的继承人袁柏清在电脑前埋头苦练,他已经有退役的打算,自然希望能在自己离开之前为战队培养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治疗。
严格来说陈今玉不应该进微草训练室,各队都有机密,训练内容是机密,技能树也是机密,好在训练室此时人影寥寥,准确地说,只有刘小别和袁柏清两人。
她们进门之前,袁柏清正在说:“哎,师父好像和队长一起去接陈今玉了,为啥要俩人一起去接啊?”
刘小别没搭理,他戴耳机呢,啥也听不见。袁柏清未得回应,往他那边扫了一眼,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把刚才说过的话发给他,终于得到对方的回答:“你去问方神呗,她们仨关系好吧?”
他的运气真是不好,电脑屏幕还停在聊天页面,王杰希走进来刚好看到,就说一句:“小别,训练期间少看消息,想休息可以先走,夏休期没必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真有范儿。”陈今玉调侃道,背到身后的手一下下地戳他的后腰,王杰希面不改色地抬手拦截,结果摸到另一只手……不是她的手。
他依旧面不改色地扭头。站在最左边的方士谦微笑着看他,笑得很和善,还扯了扯嘴角。
啪。极轻微的一声,陈今玉神色未变,又轻又快地同时拍开他俩,“站门口干什么?进去呀。”
方士谦吐槽:“这叫一个反客为主,比我们俩还像东道主。”
她瞥他一眼,眼风轻淡,他就扬着下巴走到袁柏清身边坐下,不说话了。袁柏清有点汗流浃背,感觉有点怪怪的,但哪里怪?说不出,不好说。
都认识,没必要再介绍。就像陈今玉说得那样,她确实看过微草这赛季的宣传公式照,王杰希就不经意提起:“我的你也看了?”
“没看。”陈今玉淡笑着说,“我是看你们队新人,看非非,看你干什么?”
王杰希轻轻地笑了一声,并未回话,只替她拉开椅子,让她坐到刘小别对面。
这下刘小别也觉得很奇怪了。两人还没插卡登录,对决尚未开始,他就已经汗流浃背了。难道这就是三期强者的威压?恐怖如斯啊。
“用小号,开修正吧。”陈今玉说。对方是第七赛季预备出道的选手,技能加点和装备属性都是个谜,当然不可能用大号跟她打,不过她也没有带落花狼藉的账号卡。落花狼藉留在俱乐部,交给技术部捶捶打打,她随身携带的只有一张小号。
这是她自己的小号,与俱乐部无关,名叫避苦趋乐。女性狂剑威风凛凛,五官捏得冰冷清寂,垂眉时却显慈悲,悲悯之下隐有杀意,实在很能让人联想到从前的问松醉何。但联想无端,那已经是过去式。
刘小别是新生代,都没上过赛场,他玩荣耀的时候陈今玉尚未转会,问松醉何也并未迎来落幕与终局。他曾透过蓝雨的比赛录像见过她的锋芒,明白这是一位颇有实力的前辈、不容小觑的对手。
正式开打之前,方士谦又蹭过来坐到陈今玉旁边,被他无情抛弃的袁柏清就认命地叹了一口气,拉开刘小别身边的椅子坐下。
微草正副队长一左一右地夹着她,陈今玉想,特别像哪来的石狮子,又或者门神。她的神情却很松怠,输入刘小别给出的房间号和密码,进入竞技场。
一个名为“三剑两语”的剑客站在对面。
她都不消与王杰希交换眼神,就知道他一定希望她把这场切磋打成指导赛,而她并不清楚这个新人的水平如何,深浅未知,她只能说尽量吧。
按照惯例,陈今玉说了一句:“男士优先。”
“那我就不客气了!”刘小别说,三剑两语剑花一挽,三段斩起手冲刺,剑客的移速优于狂剑,他转身就来到她面前。
避苦趋乐并不退避,横剑格挡,一道重击出手。一轻一重的两把剑碰撞到一起,金属摩擦出清脆锐响,铛——
刘小别立刻换招,收势利落,剑尖一扬,仙人指路吹出,得手后再是两剑,升龙斩接落凤斩。
他换技能很快——因为手速很快啊。陈今玉表情未动,只略微挑起半边眉毛,狂剑士状若被动,自那个重击之后再无动作。
王杰希抱臂旁观,一言不发,视线追逐屏幕中剑客的身影。他没有看陈今玉的狂剑士,因为说实话……没有必要。
四年对手,四年朋友,半年情人。和她打了这么多年,他当然可以说自己是最了解她的同期,甚至可以预见她的下一剑该要落向何方。
是预判?不。不是。只是他读得懂她。
三剑两语挥出一个连突刺。这个技能显然被他点到了满阶,因为他已经刺出三剑,即将连击到第四段,刘小别拧着眉头说:“前辈,别对我手下留情啊!”
这个年纪的男孩儿,嗓音还带一点青涩。他的心态和操作也是一样。
但方士谦笑了一声:“哈。”气音短促,他也只发出这一个突如其来的短音,而后不再出声。作为对手,他同样非常了解陈今玉,知道她惯爱……请君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