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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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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他一步步走到了那个存放药物的矮柜面前,当着俞文青的面拉开了抽屉。
      俞文青其实早就知道他把药放在这儿了,也知道这抽屉没有上锁,他相信沈从年也知道这件事,但他没有去翻。
      沈从年伸出手指,从中夹出一个圆身的小瓶子,乍一看还真跟装维生素片的小瓶类似。
      他把小瓶子递到俞文青的掌心,也蹲在原地乖乖地等待俞文青浏览文字。
      是安眠药。
      看清黑字的那一刻,心头忽然一紧,心脏像被攥过似的,俞文青在一瞬间想了许多,隐隐还有种后怕。
      “吃了多久?”俞文青问他。
      “没有多久,睡不着才吃,”沈从年还是避重就轻,“没什么大问题的。”
      睡不着才吃?他分明看着他每天都在吃。
      骗子。
      俞文青想起上一回沈从年承诺过的“再也不会骗他”的誓言,不禁冷笑一声,他的确不该相信这么个骗子,嘴里就没一句真话。
      “到底吃了多久,别让我自己去查。”他下达了最后通牒。
      沈从年扬起脸看他,他知道俞文青有这样的能力。
      “没有多久,”沈从年偷偷瞄了一眼俞文青攥在手心的药瓶,低声说,“就这两年而已。”
      “两年?!”俞文青瞪大了眼睛,他知道这种药物长期服用会产生依赖性:“去看过医生了没有?”
      沈从年点了点头,轻声道:“看过了。”
      “医生怎么说?”
      “没怎么说,就是让吃药。”
      “艹,庸医!”俞文青现在暴躁得很,恨不得现在就把沈从年绑去医院好好检查一通。
      勉强平复了一下心情,俞文青不无担忧地看着沈从年,伸手把他抱在了怀里:“为什么会失眠?”
      沈从年安安静静地靠他的怀里,像是很难回答似的,半晌才吐出一句:“焦虑。”
      “焦虑什么?”
      他又不肯说话了。
      俞文青实在怀疑,他又是在欺骗自己。
      “你总是这样。”他责怪沈从年。
      “什么?”沈从年从他的肩膀上抬起头,上下打量着他的神色,又好似在斟酌如何继续糊弄他。
      俞文青深深叹了口气,他其实知道的,他再不能从沈从年的嘴里撬出什么有意义的信息了:“你总是这样,对着一个最关心、最爱你的人,隐瞒了一切真相,你甚至把他当成了傻子,不遗余力地欺骗他,把他推得更远。”
      怀里的身躯又一次僵住了,呼吸也好像滞了一瞬。
      俞文青看见他又把眼睛向下低了去。
      第37章 他不记得了n
      俞文青知道沈从年不会再说了,他也不指望他能说出来。
      他原想给爱人足够多的尊重,但现在看来,有些时候,或许并不需要那么自作多情的礼貌。
      他很自然地对那天的事避而不谈,也很自然地接受沈从年在吃安眠药的事实,他甚至会在沈从年吃药的时候突然出现,放下一杯温水后又淡定地离开,就好似那小巧的药瓶里装的果真是维生素片。
      他表现得这样坦然,反倒让沈从年不自在了。俞文青放下水杯离开的时刻,恍惚里,他觉得自己好像亏欠了对方什么。
      可他又说不清。
      他懵懂地觉着自己没做错什么,他想他不过就是吃个药而已,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像他这样的更是不计其数,这算不得什么大事,也犯不着让他生气。
      “沈从年。”俞文青忽然叫他。
      “嗯?怎么了?”沈从年正在发愣,被俞文青叫得猛然一惊,面上显出些许茫然。
      “你到底吃了多久的安眠药?”俞文青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严肃。
      就在刚刚,他收到了一份资料,关于沈从年的。
      “就……”沈从年微微蹙眉,不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飘忽地往右边看着,“就这几年啊……也没有多久……其实没什么问题的,很多人都会——”
      “看着我,重新说。”俞文青猝然打断了他,胸膛深深地起伏两次,黑黝黝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他,声音冷得生寒。
      沈从年猛然抬起了头,这么一对视,就觉得心跳声砰砰加速。
      那是一双很深很沉的眼睛,看着很静,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但沈从年知道,水面上看着越风平浪静,水下就越是暗流涌动。
      无由来的,他忽然觉得有一点心慌,这种心慌让他感到畏惧,而这是他与俞文青重逢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这种畏惧。
      他隐约地觉得,如果这次的回答不能让俞文青满意的话,这个人应该会生很大很大的气,也许会气到再也不肯理他,又也许会气到,收回他们之间的联系。
      沈从年的掌心慢慢生起了一层薄汗,眼皮子不自然地快速眨动着,他感到大脑一阵阵发懵,像是一台机器失去了动力。
      可是,他又为什么要这样生气呢?沈从年又搞不懂了。
      可是他想,自己大概是贪心的,他还不想,就这样再一次与俞文青分开。
      “沈从年,”他听见俞文青又叫了他一次,“回答我,到底多久?”
      沈从年缓慢地眨了下眼,风吹起窗帘的一角挥到了他的脸上,他听见外面的绿树被风刮得呼呼作响,也听见自己一声高过一声的心跳脉搏。
      “……七年。”他说了实话。
      他坦了白,俞文青却红了眼圈,他坐在床铺的边缘,朝着沈从年的方向招手,他拍拍自己的大腿,示意沈从年坐到自己怀里来。
      那是个邀请的姿势,沈从年却皱了下眉。
      他实在是不喜欢这个姿势。大概还是骨子里的那点alpha基因在作祟吧,他尽可以在某些情况下臣服顺从俞文青,却并不喜欢在其他时刻里显出柔弱的姿态,这会让他不可控地感到烦躁。何况他们的身形相近,这样的姿势未必能让他们彼此舒适。
      可他看见了俞文青那双红彤彤的眼睛。
      这个人似乎很爱哭,记忆里有关他流泪的记忆并不在少。沈从年有时候都想不明白,他一个alpha,怎么会这样爱哭?
      可他想起俞文青那股甜腻小白花的信息素味,又觉得一切都很合理,一个有着茉莉花味信息素的alpha,爱哭一点又怎么了?
      而此刻,这个小白花味儿的alpha,正张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看他,他大方地向他敞开怀抱,眸子里却在说着恳求。
      他需要他。
      于是沈从年屈服了。他慢吞吞地朝着俞文青走去,被他一把拉着手腕搂进了怀里。
      俞文青的胸膛很炙热,滚烫烫的,沈从年时常觉得他会把自己烫出一个洞来。
      “年年。”不知道为什么,复合以后,他似乎总喜欢叫这种亲昵的称呼,却并不要求自己也用这样亲昵的称呼唤他。
      一股温热的气息不均匀地喷洒在他耳旁,顺着下颌角的曲线一路流到肩颈,沈从年只觉得半边身子都好像顷刻间酥了,被他闹得不住地缩脖子。
      “可以告诉我吗?七年前为什么会开始吃药?”俞文青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似的。
      沈从年被他抱在怀里认真地思考了半天,然而却毫无结果,于是他只能诚实地摇了摇头,告诉他:“我记不得了。”
      像是怕他生气,沈从年未及话音落地,又连忙补充一句:“是真的记不得了,这次没有骗你。”
      俞文青点了点头,用手抚摸着他的发丝,温柔地捋着:“好,我相信你。”
      说了这句,俞文青没再提出什么问题,沈从年自然也没说出什么话,屋子里一时陷入沉默,只剩下窗帘被风卷得噗噗作响。
      “年年。”俞文青骤然打破了静谧,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嗯?”俞文青的这幅模样让沈从年感到有些不自在,不自觉地用手推了推紧紧锢住腰身的肩膀,然而却被更加紧密地搂住,再没有一丝挣脱的可能。
      “我过几天要出趟差,回那边一趟。”他这话说得很合理,产业迁移这样的大事,他作为公司的老总,自然是应该在两地来回奔波的。
      “我很快就回来,你在家乖乖等我。”俞文青捏着沈从年的耳垂,望着他微垂的侧脸嘱咐道。
      他的确要去国外一趟,却并不是为了产业转移的事。
      linda半小时前给他发来了沈从年这些年来所有的就医记录,大到住院手术、小到感冒发烧,事无巨细,现在全都在他的手机里了。
      他一项项地浏览,一条条地分析,从那庞大的文件里轻易地得出结论——沈从年,他最亲爱的人,在他所不在的时光里,过得一点也不好。
      沈从年的精神崩溃了,在七年前的某一天。
      这时间久到或许连他自己也忘了——病历信息里清清楚楚地显示着,沈从年曾接受过干预记忆的治疗。
      他或许是忘了,但俞文青却明明白白地看见了,沈从年,在七年前他离开h国之后的不久,就出现了严重的精神问题,甚至一度严重到了影响日常生活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