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从年少到成年的磋磨。
在这个家庭里,他们竞争、仇恨、掠夺、抢占、依赖、相拥、相吻、撕裂。
没人告诉他们为什么会这样,而他们之间也本就没有答案。
“阿姨死了,我妈也死了。”
“造成这一切的魏东伟死了。”
“我欠你的,钱,房子,只要你开口,我都给你了。”
“你欠我的呢?”
魏川扑上去抓住闻泽:“我欠你什么?!我到底踏码的还欠你什么!!!”
“哥,你心知肚明。”闻泽垂着眸看他,“不然又怎么会产幻被车撞呢?”
“小闻!?”
旁边突然有颤巍巍的声音冒出。
“…需要帮忙吗?”
闻泽转过头,才看见是自己同事加完班,刚走到地铁口。
魏川抓着闻泽,也侧过了头。
两个人的争执被频繁地打断,让魏川一阵烦躁,外面不是一个说话的好时机,而走到这一步,他已经不知道还能何去何从。
“……真的没事吗?”
那个人忌惮地看了一眼魏川,因为男人看起来非常暴戾又有些阴沉,鸭舌帽压着,只能看见鼻翼上的银钉,整个人轮廓很锋利,衬得气质也冷硬。
“没事的,只是说些话而已。”
闻泽回过头看了一眼魏川,然后松开了握住对方手腕的手,很快便离开同同事一起下了扶梯。
下去时,魏川还能看见闻泽看了一眼手机。
旁边的人瞄到后对他说,祝珠又给你发消息了,听说最近她把猫放在你那。
闻泽说只是暂时帮忙接管。
两个人下电梯时有说有笑,好似闻泽的的生活还在按部就班地照常继续,而只有自己被完完全全困在这座痛苦的牢笼里。
不得安宁。
魏川眼睛通红,不知道是血压还是长期以来没休息好。
他忍着痛,弯下了腰身,不顾尾椎发出的警报,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像是要靠这点痛意让自己清醒,麻痹自己的神经。
他拨通了微信电话,对方接通时旁边还有些吵闹。
“怎么了,川儿。”季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刚下课,准备回去,晚上有人邀请我party。”
对方那边是下午三点。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俩月呢,我这要去半年。”季月听他声音不对劲,“咋了,国内大晚上的?又睡不着了?”
魏川吸了一口烟:“季月,我真的做得对吗?”
“什么?”季月愣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对方这反复提起的事情,“为什么还在说这个?都过去这么久了,而且他们都死了,有什么对不对的,那是报应。”
“是报应,那就是对的,对吗?”
“是啊,死得其所,你忘记你的过去了吗。”
魏川夹着烟,看着火星,又往下弯了一点腰身,感受着椎骨一节一节卷动时传来的刺痛。
“……可如果是对的,为什么我会这么痛苦。”
第68章 幸福
电话突然陷入了沉默。
过了很久,季月才叹了口气:“……因为你想太多了,给自己的思想负担太重了。”
她和魏川交好的时间里,知道对方因为家庭的原因,在对待某些感情上可以称得上薄情寡义,对一切好像都无所谓。
就连当初被徐潜骗了ab贷,连她都觉得天塌了,魏川也只是平静的接受了这好像操蛋的生活。
纵观这些年,她每次看见魏川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都只和那个家有关。
尤其是在按照约定离开之后,本应该是新的人生的开始,可越往后魏川的情绪就越差,居然还会因此被车撞。
就像把自己钉死在了害死对方的位置上,一辈子也出不来,哪怕她说过无数次那就是报应。
她有时也不明白,那只是小三和她的孩子,如果发生在她身上,这些人的死亡只会让她拍手叫好。
不过,她有时又会想,是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才会让魏川频繁的梦见他看见他。
她问过魏川这个问题,魏川却绝口不提,还是平日那副散漫的模样,说着她想太多,看似日子照常,精神状况却在未察觉中走向极端。
“川儿,你应该向前看,过去的都过去了。”
季月时常觉得自己原生家庭够差了,但又觉得至少除了那死人爹以外,母亲和妹妹都是正常人。
“那如果他还活着呢。”魏川捂住了眼睛,又干又涩,连眼眶都发痛。
“……什么?”季月愣了一下。
“闻泽,还活着。”魏川吸了口气,“不仅活着,他还来找我了。”
“他不是死了吗……”
“死的不是他。”
季月哑然,似乎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来。
”那他来找你,是报复你吗?”
魏川没说话,季月也沉默了。
当时魏川能把闻泽从天上拽下来摔死,那她也能想象到闻泽回来的目的,虽然并不清楚对方会有什么手段。
“季月,怎么办啊。”魏川掐灭了烟,一瞬间看起来有几分迷茫,“难道我要和他下半辈子都在互相报复里度过吗?”
“他能怎么报复你?现在法制社会,你不要想这些了,安心过自己的生活。”季月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她换了话题,“对了,马上不是中秋了吗,我妈叫你过去吃饭。”
“……嗯。”
那边应该是有人同季月说话,季月应了两声,又安慰了一下他,便说自己还有事得先挂了。
电话挂断时,魏川看着前方的路,过了半晌才摇摇晃晃站起身,把烟丢进了垃圾桶。
那日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就像彻底陷入了死局。
闻泽按兵不动。
而魏川的心结不仅没解开,反而因为对方那晚的回答被栓得越来越死,就像是被彻底宣判了死刑,再也找不到过回正常生活的出路。
闭上眼,脑子里就是医生的话,闻泽的话。
还有视频里自己不受控的那一幕,就像被烙在了视网膜上一样。
无论他怎么疯狂的挣扎,可语言和画面就像被编制成了一张巨网,把他紧紧的缚在里面,不得动弹,硬要他去睁开眼看清什么。
夜晚,吃了一颗半的安眠药,盯着天花板不知道过了多久,魏川终于强行让自己关机入眠。
这一次,他居然梦见了好久没见的女人。
梦里他看着对方卧在沙发里看电视,他站在一边,女人回过头,问他怎么了。
他像个小孩一样,一遍遍问妈妈,我做错了吗。
我真的做错了吗。
我只是让他也付出了代价。
为什么我会比以前活得更加痛苦。
我做了那样的事,我怎么能做那样的事,我是不是背叛了你,也背叛了我自己。
女人却微微笑着,然后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妈妈希望你能忘记过去,以后能幸福。
醒来时,魏川觉得胸口上就像被巨石压住,闷得发痛,额头上全是汗。
可是妈妈,他要怎么幸福呢。
这些年来没有一天他不是靠着仇恨度过,十几年来这些恨意就像疯狂生长的藤蔓,在血液里缠绕蔓延,逐渐长成了他身体里的一部分。
扭曲着,指挥着他的大脑,思维,行为。
就连每年的生日的愿望都是将死亡留给了他们。
不是你说的吗,感情走到最后都是利用。
可在你离开后,上一次幸福,又是什么时候呢?
魏川痛苦地蜷缩起身体,他胸口起伏着,再次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出现的却是过往和对方相处的种种。
依赖,拥抱,同眠,奉献。
是他厌恶闻泽时,对方脆生生叫着哥哥请求的陪伴。是这个家没有自己位置时,在礼堂的卫生间里抓住对方求生般的吻。
是过年期间,无时不刻争分夺秒想要获得上位满足的纠缠。是仇恨滋长时,在菩萨像前利用确认的缠绵。
是拿给他的那张卡,是送给他的那套房子,是和他聊着未来去他要去的城市,是生病时说要给他赚钱的人。
魏川猛然睁开眼,极度撕裂的大脑,好像再也无法承受两边的疯狂拉扯。
他突然撑着床,侧过身,胃部因为情绪的激动,一下干呕了出来,尾椎也扯得发痛。
这段时间闻泽把所有的情绪都塞进了他的身体里,现在终于,随着时间的发酵,开始膨胀到让他再也无法承受。
魏川已经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生活了。
换个城市吗,又离开一遍吗,可这里是他的家啊,是他好不容易才最得到的今天。
情绪生病时,比被车撞的痛苦大一万倍,哪怕他每天都和自己对抗着,强撑着没事,心口却依然像被水泥封住,连能透气的片刻都难以找到。
周六的时候,他又见到了闻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