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数次,前进又后退,他们靠近再分开。乐队的萨克斯风百转千回,两人手臂也演化成游泳的姿势,借着舞步钻进对方的安全区。
音乐一阵变调,周随鸣捏住鼻子模仿溺水时的下坠,郑怀悠乐了,有样学样,动作看起来有些滑稽。
刚才那些烦闷的心情逐渐消散。可恨又如何,可恨的反面是可爱,郑怀悠就是有本事让他轻易开心起来。周随鸣有时觉得,自己体内那个名为快乐的开关被郑怀悠偷走部分特权,对方只要按一下,他就会条件反射地笑。
与郑怀悠一起,似乎做什么都可以,不会无聊。
于是周随鸣锲而不舍,再度游过去,结果脚下不稳,往前倒,郑怀悠顺势扶住他。
前倾的惯性太大,最终还是周随鸣将郑怀悠压到露台栏杆上。铁制栏杆砌得比较矮,堪堪到郑怀悠腰部,周随鸣怕有危险,赶紧说小心小心,下意识搂紧对方。
他说完,撞上郑怀悠一双眼睛,讲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只觉得这双眼睛如此深邃,亦不可捉摸。
作为擅长风险控制之人,周随鸣理应优先避开这种不知深浅的大坑,但现在他鬼迷心窍,只想往里跳,于是放胆将重量压下去,低头碰到郑怀悠的嘴唇。
吻得蜻蜓点水,轻轻落下就离开。
没走成,对方追了上去。下一刻,郑怀悠双手伸进周随鸣的头发,按住他后脑贴向自己,将这个吻加深。他舌上残存酒液,甜中带苦,包裹住周随鸣的苦中带甜,互相交换达成某股平衡。
周随鸣只觉口鼻同时堵住,鼻腔被海水淹没。那是郑怀悠身上的古龙水,奇怪,坐在对面一整晚都没怎么闻见,此刻却涓涓流出。
好闻。好好闻。他终于有机会拥有这抹特别的香气,近乎贪婪地吸取。
别咬啊。他听见郑怀悠在他嘴里发声,有些含糊,才发觉自己吻得太重,刚要撤退,却被一只手拦住。
郑怀悠的姿势变了,按住他后脑勺的手向下,捏住周随鸣后颈,用指腹蹭着他的皮肤,激起一阵反应。
攻守易势,周随鸣起了好胜心。就咬,遂不再怜悯,加重力度,搂住郑怀悠的双手化作铁笼,箍住他后背,完全掌握了对方身体因呼吸造就的起伏。
缠绵渐渐变质,接吻开始像打架,两条*化为兵器,磨尖了要刺穿彼此。直到身边的取暖灯闪了闪,啪地一声,忽然跳电罢工,整个暗下去。
周围一时又黑又冷。
两人如梦初醒,瞬间分开。冷风见缝插针吹进来,拂过周随鸣,他这才感觉到嘴唇发麻,分不清是风吹还是人为。
室内爆发出一阵掌声,扭扭舞挑战的冠军揭晓了。
自然不是他们,但也足够找个借口,周随鸣抹着湿润的嘴唇,正想说点什么,却听对面飘来一句:“抱歉,我喝多了。”
“……”
操啊,他喝多,谁信?装傻罢了。
可郑怀悠都装了,自己不跟着装,结果是两个人一起傻。
嗯。周随鸣挤出一个字,他将空掉的烟盒捏扁,眼见郑怀悠嘴唇发红,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穿回大衣外套。
一前一后下楼,回到边桌。服务生眼尖,跑来提醒last order,两人都未续点。
服务生多嘴问:分开买单?
他们没拒绝。
出酒吧,又一阵强风袭来,吹得周随鸣脸都皱成一团。他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高,双手插袋,拖着步子与郑怀悠过马路。
走到停车点,周随鸣摸手机,喊代驾来接,郑怀悠也不多留,取完行李打车。
沉默在两人之间持续一刻钟,此前从未有过。
最后是郑怀悠的车先来一步,他放好行李箱,开车门,正要进去时,周随鸣发话:“打火机下次还你。”
对方停下动作,回头看他一眼,点头,“好,下次。”
只剩下自己,天寒地冻,周随鸣却没钻进车里,冷空气可以帮助大脑清醒。
他们提了问,跳了舞,接了吻,过了界。然后呢?
万千条路线摆在面前,却挑不出一个最优解。唇上还有郑怀悠留下的痕迹,周随鸣伸手碰了碰,又放开,残余一点热量就此消失不见。
第13章
nest初六恢复营业,老板特意给周随鸣发信息:咦,不是说好今天会来的吗,我还特意让店员帮你空出一条球道。
周随鸣回复:有点忙。
老板会意,说工作要紧,没再催了。
周随鸣退出聊天框,打开另一个,与郑怀悠的上条记录还是前天晚上。
ming:到家了吗?
you:到了,你呢?
ming:刚到。
此后一片空白。
两天不发信息,放在之前简直不可想象。他们对彼此的骚扰太多,鸡毛蒜皮都要拿来讲一讲,如今却如死水一滩,看着令人不舒服。
周随鸣能忍。不发就不发,他赌气,在家继续追剧。第四季突然纠结起来,主角和记者各自回到恋人怀抱,有心压抑对彼此的感情。
弹幕纷纷惋惜,有些激进的大骂难看,扬言要弃剧。
零星几个中立者:没办法,他们都需要想清楚吧,看剧情先啰,球队比赛也挺好看的。
周随鸣关掉视频,闷着一口气,最终点开对话框,给郑怀悠发信息。
ming:那部剧的结尾不会他俩根本没在一起吧?
隔了半小时,那边回复了。
you:说过不剧透的。
又一条:真的想知道吗。
周随鸣迟疑片刻,打字:算了,还是别说了。
接着转发nest的营业海报,附言:老板催我去消费。
这个硕大无比的台阶,郑怀悠踩了,但表示自己目前有些私事处理,等过几天空下来再约。
这一等就是年后。
工作室开工,众人表情不善,明显是假期综合征,唯独小张不同。一个春节没见,他变黑不少,搬东西也十分起劲,不像之前那样弱鸡。
问过才知道,放假期间,他接的私活颇为辛苦,每天日晒雨淋,小张咬牙坚持,倒是激发了潜能,磨炼出一身体力。
到底年轻,精力真是好。同事们羡慕不已。
周随鸣多问一句,你凑够钱买镜头了吗?小张嘿嘿笑了,说凑够啦!刚下单呢,就是这么一来又打回原形,存款为零了。
正常,我以前也这样。周随鸣安慰他,请小张吃顿中饭,还特意给他点一碗老母鸡汤。
吃完经过隔壁的连锁咖啡店,大环境不景气,店内挂了通知,下个月开始取消自带杯减五元的优惠活动。
两颗心要伤心了。
这是第一反应,产生后,周随鸣懊恼,干嘛老想他。
既然对方退一步,他理应配合。周随鸣决定故技重施,将时间奉献给工作。
年后他接了个潜在大单。妮可在的那家广告公司参加了新比稿,其服务的酒店集团在巴厘岛的顶奢酒店刚刚落成,想要联合当地旅游局想拍一支tvc做宣传。
上次酩威的片子是周随鸣用友情价接的,后期做得尽心尽力,省掉广告公司很多麻烦,妮可的老大因此对他有几分感谢之情,此次攒局特意叫上周随鸣。
这种等级的单子,一般制作公司都拿不到,如果顺利,工作室今年进账就稳了。周随鸣集中精力,全身心扑在该项目上,光是预算就做了六版。
海外拍片,最麻烦就是当地团队的费用控制,他和宋莺动员了身边所有人脉,价钱还是压不下来。
连续几天,他们半夜相对薅头发,周随鸣计算机按到手抽筋,说外国人工也太贵了,你看这个报价,一个补光师,每天要两千刀,我帮他们找个婚纱照旅拍算了。
宋莺冷笑一声,点开手机。周随鸣问她干什么,女人说我挂个印尼的梯子,划tinder找当地人讲不定还快点。
一方有私事,一方有公事,nest再迎来两位客人已是三月份。
老板惊讶,又有些了然,送上两杯酒,当是熟客福利。
周随鸣没喝,推到一边。
怎么,在戒酒?郑怀悠问。周随鸣答不是,我怕喝多。
郑怀悠的笑容若有似无,明白他意有所指,也没动自己那杯。
掐指算,他们快有两个礼拜没见面,本该坐下就热火朝天,眼下却交谈甚少,机械性地询问对方忙不忙。
郑怀悠:“公司内部有点小问题,麻烦都踢到我这里。”
周随鸣:“噢,我有个新的项目在做,这几天都在熬夜。”
“那还来打球?”
“想发泄一下。”
郑怀悠没接话,只说,熬夜伤身体,还是应该多注意,生病就不好了。
两人在外面没什么可聊,干脆进打击笼。近来工作棘手,周随鸣挥棒都带着报复性,也不管发力点对不对,当是出气,全部狠狠挥出。
郑怀悠在后面看了一轮,提醒,“先别打了,你这样容易受伤。”
没事啊。周随鸣说,头也不回,又是一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