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何湛程昂起下巴:“你求我,我就吃。”
戚时想起什么似的,问他:“我阁楼上有个专门收拾人的钢棍,半米长,八斤六两,大半年没用了,你要我在你腿上试试么?”
何湛程动作丝滑地转过身,五六步狂奔到桌前,一屁股坐到位置上,安安静静地埋头吃饭。
俗话说得好,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
他何湛程现在就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大丈夫!
大丈夫吃饱喝足,拖着行李箱去院子里等坐车,戚时将他箱子放在了车后座,意思是让他坐在副驾。
何湛程才不屑戚老二那个不知道亲过多少张嘴的渣男给他的那点子名分,他不在乎副驾了,坚持将行李放后备箱,然后从兜里摸出根早上在冰箱顺来的火腿肠,剥掉了皮,一点点喂给起大早给他汪汪送行的果汁儿。
“果汁儿,”他手掌揉着小狗毛茸茸的头,俯身在它耳畔轻声说,“你这个坏蛋,我明明最喜欢你了。”
然后不再留恋,抬腿一跨,迈进了戚老二那辆路虎的后车座。
清晨京城的天空多了几分澄净,没呼吸两口新鲜空气又被随处可见的冷钢建筑群镇压下去,一路风景荒凉而苍白,偶尔途径市区几座花团锦簇的公园,退休老头老太太们聚在一块儿赏景锻炼,精神矍铄,一张张笑脸比路上步履匆匆、疲于为生活和梦想奔波的年轻人们更为鲜活灿烂。
犹如复制粘贴般的城市景观,在车窗外如梭般闪过,何湛程心不在焉地歪身靠在座椅上,缓缓伸手摸进夹克衫的衣兜。
他俩都闹成这样了,这些他精心准备的赠语,他还要不要送出去?
天知道他有多么钦佩自己的奇思妙想,他没逛礼品店,也没买明信片,但他百分百确定,这份礼物,戚时绝对会喜欢,且他自己看着也非常的赏心悦目。
这是一件艺术品。
而且,这将是一件令戚老二看到后就会追悔莫及、哭着喊着求他回来的艺术品。
一抬眼,正对上前排后视镜某人瞥过来的一双眼,何湛程不自在地别开目光,装作没看到。
驾驶座上的人却紧紧凝视着他,半晌,冷不丁开口问:“你右手上那串珠子,卖么?”
何湛程纳闷转回头,瞪他:“有病吧你!”
戚老二书房摆那么多珍稀古董,这人看不出这是他何湛程的护身符?
这可是他何老三的命根子,他就算是送出去也绝没人敢要,戚老二脑子被驴踢了吧?这穷小子禁得起他这份福气么?不怕折寿吗?
戚老二冷笑,口气狂的不行:“是,我有病,你开个价吧。”
何湛程抱臂甩人一张臭脸:“滚,不卖!”
戚老二:“怎么样才能卖?”
何湛程:“怎么样都不卖。”
戚老二:“但是我就相中你这珠子了。”
何湛程呵呵笑:“那你自己开飞机去越南深山老林里采去吧。”
戚老二:“我就想要你手上戴的这个。”
何湛程没忍住破口大骂:“你是不是脑残!是不是有病!横刀夺爱你还是人吗!戚老二我警告你,我是喜欢你,但你别太蹬鼻子上脸了!”
戚老二无动于衷,平静而执着:“程儿,我想要。”
何湛程:“……”
何湛程冷冰冰的:“给我滚,立刻,马上。”
戚老二笑了声:“少爷长眼没啊,没见着我开车呢啊?”
“停车,你滚,我自己开。”
“那哪儿行啊,”戚老二将手搭在方向盘,回头冲他轻挑一笑,“伺候人的活儿,还是让二哥干吧。”
不说还好,一说起来,何湛程登时怒上心头,狰狞着脸,放声癫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你干?艹!你干得明白吗?”
戚时:“……”
原来这就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长江后浪推前浪,一山更比一山高。
这般无休无止的吵嘴,时间过得也快,当戚时将车停在机场外,俩人下车拿行李时,又很默契的都安静下来。
戚时打算再送他一段,何湛程说没必要,见戚老二沉默,他犹豫了下,从衣兜里掏出个东西,飞快地塞对方手里,说了句“分手礼物,再也不见!”,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戚时站在车旁,目光凝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直至那只令他又爱又恨的兔崽子——那样一个万里挑一、光彩耀人的大帅哥,也终于淹没在形形色色的人群,凝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黑点,他才缓缓低下头,打量手里的东西。
是个定制的纸牌盒,偏方形,很扁薄,封面是一座漆黑城堡森林,中央燃烧着一朵红玫瑰,美得摄人心魂。
戚时意识到,这大概是何湛程写给他的赠语,一时心头滋味复杂。
何湛程是那种会给每个情人都写赠语的人吧?字里行间流露出款款情谊,令人对他欲罢不能,但实际上,这只是那位聪明的少爷即兴的玩乐,给人的感觉就像……
就像一场精心布置的行为艺术。
戚时不太情愿地打开盒子,里面差不多是二十来张拍立得相片。
他随便抽出一张来,先看到的是白底黑字的反面:
旁人皆是欲望,而你待我是情谊;
我因此要在心中为你留出三分余地,回赠你不满十分的一半。
然后是正面:
兔崽子搔首弄姿地倚靠在酒店的盥洗台上,举着相机照着镜子自拍,胸前、臀后全都一览无遗,简直妖精一样,笑眼迷离地冲他张开嘴,颇具暗示性地伸出了软滑的舌头。
而且……一丝|不挂。
轰一声!
戚时整张脸爆红得炸开了花。
第33章
高级会所的私人包厢,黑冰裂纹大理石桌面的矮几上,威士忌酒杯里流动着淡金色的光,水波粼粼的,犹如某个人含情带笑的眼眸。
沙发上的男人猛地一仰头,粗大喉结滚动两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穿偏商务化的黑衬衫与西裤,袖口挽到肘间,露出肌肉紧实的小臂,领口惯常松开两颗扣子,饱满的胸膛几乎将丝滑的蚕丝布料撑破,右手指间虚夹着支烟,薄薄的烟雾飘荡在昏暗的光影里,他低垂着眉,令人看不真切。
只知道是位来头不小的、英俊成熟的男人。
锃亮的皮鞋踩着扔在地上的领带,压迫感扑面而来。
几个面庞白净的男孩拘谨地立在桌前,等了半天,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更不敢吭一声。
终于,有个男孩忍不住了,低头捂嘴小声咳嗽了下,男人缓缓抬起眼,用一种几近刻薄的、挑剔的冰冷目光,将他们从头到脚一一扫过。
手指随意地悬到玻璃缸,男人掸了掸烟灰,下一秒,往桌上甩出七沓红钞。
“拿钱的直接走,不拿钱的留下来陪我喝酒。”
一沓红钞十万块,共七十万,一人一份,几个男孩面面相觑,犹豫到底是拿钱走人,还是陪这位出手阔绰的男人共度良宵。
十万块对他们来说,不多不少,两三天就能赚到的钱,两三天就能挥霍光,而且,他们每个人都被精心挑选出来高级男模,又都是初夜,身子金贵,虽说拿钱走人听起来不错,但这位客人往后再来,肯定就不会再点他们了。
可如果今晚他们把客人哄高兴了,随便谁被人相中了,豪车礼物还不都是要多少来多少?
那个咳嗽过的男孩预料客人会嫌弃他,没纠结多久就拿着钱走了,剩下六个人,一窝蜂涌过来,点烟、倒酒、剥葡萄皮,该唱歌的唱歌,该跳舞的跳舞,偌大华贵的包厢,一刹间迷幻光影炫耀闪动,短短几分钟就热闹起来。
活泼开朗的少年音充斥着包厢内每一个角落,一个男孩唱到嗨处,不免有些得意忘形,跑过来将话筒递给沙发上的男人,甜甜地撒娇,说“哥,你来一首”,男人皱起眉,不耐烦地说了句“你自己唱”,男孩被吓到了,意识到自己算是没戏了,出于职业素养,强颜欢笑着跑走了,转头就切了首凄哀的悲情歌曲,嚎着嗓子唱起来了。
戚时被气得头疼。
依偎在他身旁的两个男孩倒懂事儿,拿着威士忌帮他一杯杯满上,一口一个“哥哥”的喊,声线清朗,带几分利落的生脆,他拒绝不了,仰着脖子一口口往喉咙里猛灌。
他妈的,兔崽子居然敢不接他电话,如果何湛程真的不想让自己联系他,又为什么要在离别前送裸|照给他?!
何老三不是学商科的么?这行为艺术搞得有点过头了吧!
明明昨晚还吵着闹着求自己干他,今天就又开始装上高冷了?
冷不丁呛了口酒,戚时低下头咳嗽两声,夹烟的手紧紧捏着玻璃杯,手指冰凉,眼圈微微发红。
何老三那个没心没肺的小畜生,是不是要在每一个爱上他的人的心口处捅一刀,才会觉得开心?
可他不一样。
他是有尊严的正派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