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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噪气象[校园1v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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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对不起,我忘了你还有女朋友”
      已经是傍晚了,长廊对面窗户切斜进来一扇平行四边形的橘红色。楼道里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泛着一圈幽幽的绿光。裴郅靠在墙上,他手里猩红一点,烟丝上飘,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的助听器修好了。”荀芙融入黑暗,停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手里举着一瓶饮料,罐身冰凉的水汽凝结成水珠,顺着她的指缝滑下来。“顺便给你带了瓶饮料。”
      他没接。烟头的火星烧了一小截,灰烬无声地掉落到他脚边的阴影。
      “是陈浩帮的你。不用谢我。”
      “没关系。你是陈浩的朋友——”她停了一下,像一段音乐的休止符,然后旋律重新响起——“也是我朋友。”
      “我先给过他了。”言下之意,你也可以收下。
      裴郅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幅度不大,意味不明,音调有点低哑懒怠,“看见了。”
      裴郅低头看了一眼那瓶饮料。跟上次一样,同样的牌子,同样的口味。她从来不换。
      “离陈浩远一点。”他重新咬住烟,沉沉吐出烟雾,看着她眼睛警告她,眼底漆黑,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谢谢他…咳…也不行吗?”黑暗里她的眼睛很亮,话没说完没忍住又咳嗽起来,肩膀微微耸动,咳到眼底隐隐有泪光。
      裴郅眉心轻拧,偏过头,把右手的烟拿远了点,然后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是被气笑的那种,重新看向她——
      “你觉得呢。”
      “你。”她的声音很轻,帮他说,“是觉得我在利用他。”
      “你不是?”陈浩是他兄弟,他不希望有人把陈浩当工具用。
      黑暗里安静了半秒。
      走廊尽头某个教室的门被风吹动,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远处操场的哨声早已停了。
      “他人挺好的。”荀芙真心且诚恳地评价,“如果你不喜欢我离他近——”
      她往前小小迈了一步。
      鞋底轻轻蹭过地面,发出摩擦的声音,把两个人的距离从“说话”拉到了“呼吸”。
      他们的鞋尖相距只有一厘米,她抬头轻柔问他。
      “那可以允许我——离你近一点吗?”
      烟雾在他们之间升腾、散开,然后她闻到了不止烟味。
      烟味是辛辣的,干燥的,但在烟味下面,还有别的,雪松和苦橙叶,冷冽的,清苦的,像冬夜冷风里残存的沉香。
      他们在无声黑暗里对视,他靠在墙上,她站在他面前,仰着头,他垂眼凝视她。
      绿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脸切成明暗两半。亮的那半安静漂亮。
      远山眉,眼睛是清透的,睫毛很长,眼尾微微上挑,平时不媚,是那种沉静的。现在却在昏暗中漾着一点媚意,鼻梁挺秀,嘴唇轻轻抿着,像等一句判决。
      “你喜欢我什么。”裴郅嗓音裹着抽烟后的沙哑低沉,碾磨着空气里浮动的躁郁。
      “喜欢是一种很飘渺的感觉。”她的声音在黑暗里听起来有点沉,但她很认真,摇摇头,“我说不上来。”
      “是吗。”他俯下身。
      那个动作很慢,慢到像一个被故意拉长的镜头。他凑近她左耳那枚助听器,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温热的,带着烟草的余味;近到他能感觉到她眼睫的轻颤,像蝴蝶翅膀蹭过草叶;还有她轻微本能偏开的距离,那个动作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但他感觉到了。
      “可我怎么觉得——”
      他声音压得极低,气声像在暧昧,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每一个字都贴着皮肤擦过去。
      “你不喜欢我啊。”
      荀芙的睫毛只颤了一下。就一下。她偏过头,对上他的眼睛。黑暗里看不清细节,但能看见他眼底的光——那种玩味笃定、居高临下的了然。
      他没有生气,他甚至觉得这件事算有趣。一个不喜欢他的女生,在他面前演了这么久的戏,每一步都被他看穿,每一步都不影响她继续演。
      “我真的喜欢你。”就像现在,声音有点委屈。尾音微微上翘,像一句无辜的撒娇。
      “怎么证明?”他望着她。
      她顿了几秒。
      那几秒里,楼道的绿色指示灯闪了一下,像眨了一次眼。
      然后她踮起脚尖。
      嘴唇在黑暗里靠近,光在她睫毛上投下清浅的阴影。裴郅右手夹着烟任由其静静燃烧,垂眼看着她慢慢凑近,眼底晦暗不明,瞳孔里映着她越靠越近的脸。
      荀芙听不到,烟丝燃烧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嘶嘶的,像某种倒计时。
      一秒,二秒,三秒——
      呼吸相闻间,裹着潮湿的热气和痒意。唇瓣快要碰到他的时候,她骤然偏过头。
      捂着嘴咳嗽起来。
      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那半步退得自然而然。“……我现在还感冒。”她咳完,抬起头,眼底又浮现出咳出来的水光,“不能传染给你。”
      她站直了,语气轻柔、无辜:“而且——我忘了,你还有女朋友。对不起。”
      她转身走了。脚步声不紧不慢,消失在楼道拐角。
      就像雨天荷塘里半开的一朵白荷,花瓣尖上还凝着水珠。你知道它从泥里长出来,但开花的时候,什么泥都沾不上去。
      裴郅靠在墙上,手里的烟已经快烧到滤嘴了。最后一点火星烫了一下他的指尖。他掐灭了几乎没抽的烟。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瓶被她放在扶手上的饮料,顺过来,指节扣开拉环。
      水汽“嘭”的一声四散,他仰头灌下一口。喉结滚动,然后对着空无一人的楼道嗤了一声。极短促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