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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承战争(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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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糖盒
      人遭受巨大创伤后,大脑开始屏蔽外界一切的状态叫什么?
      解离吗?
      事情已经过去两天了,可汪姿妤心里空荡荡的,甚至连悲伤都没有。
      她跟世界好像隔了一层玻璃,身边一切,能摸到,能看到,却不能深刻的感受到。
      她真的爱张介吗?
      此刻,她不应该撕心裂肺地哭一场吗?
      可只要是醒着的时候,她就哭不出来。
      哭不出来,笑不出来,她只是走着,只是活着。
      只是按照从前的轨迹,麻木的活着。
      再一次睁眼,汪姿妤抬起指尖从脸上划过,果不其然摸到了满手的泪水。
      她又在睡着时,不知不觉的哭了。
      汪姿妤看着指尖的濡湿,满脸漠然。
      然后起床洗了把脸,穿了一身黑,走出了家门。
      昨天,警察局通报她,张介是自杀。
      而今天,是她爱人的葬礼。
      爱人?
      汪姿妤看着那具冷冰冰的皮囊,虽然长着一样的脸,但不管怎么想,都不能把他跟张介联系在一起。
      那不是她认知里的张介,或者说,她还是没有接受这个事实,只是循着世间惯例处理。
      汪娟事发第二天就赶了过来,此刻也是一身黑,陪着汪姿妤迎宾。
      这是两人第二次作为主人举办葬礼了,上次,压着汪姿妤的是沉闷的怅然,而这次,什么都没有。
      心里、整个世界,什么都没有。
      整个宇宙陷入了虚无。
      汪姿妤脸上没有表情,只知道对着前来悼念的客人,机械地鞠躬。
      汪娟红着眼,看着一脸灰败麻木的女儿,心如刀绞,狠狠抱住了她。
      “静静,难受的话,就哭出来吧,妈陪着你。”
      汪姿妤连母亲的怀抱都感受的不真切了,她苍白地张口,声音有些细若游丝的沙哑,冰冷的像是没有情感的机器人。
      “妈,我没事。”
      她不是忍着不哭,她是哭不出来,眼睛干涩的不像话,大脑却吝啬地不愿意生出一点泪水来滋润。
      这么看,或许睡着后的自己,才像正常人。
      海惠和菲奥娜风尘仆仆赶到,看着现在的汪姿妤,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说什么。
      只能也红着眼眶,给她一个用力到骨子里的拥抱。
      张介为人和善,才品俱佳,来祭拜的员工不在少数。
      汪姿妤听着他们或是怜惜或是感叹的“节哀”,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的灵魂好像已经随着张介远去,人间只留下一副空荡荡的皮囊。
      直到一个女孩儿的到来。
      曾文,汪姿妤知道她,张介死亡的见证者。
      她应该跟女孩儿谈谈,把张介当时的状况打听的一清二楚。
      但她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去听。
      至少现在没有。
      她甚至,不想看见曾文。
      但理智告诉她,现在情况不明朗,不该迁怒她人。
      可曾文哭着跟她说,想和她一起迎宾。
      汪姿妤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请她早点回。
      直到她拿出了手机,而屏幕上,是她和张介赤身裸体睡在一起的照片。
      接着,是她说她加班害怕,让张介去陪她的聊天记录。
      而最后,是张介给她的大笔转账记录。
      时间,是他们结婚纪念日的第二天。
      哪天他们都很忙,只草草在家吃了顿饭。
      但怎么第二天,就把大笔金额转到了别人卡上?
      眼前的女孩儿楚楚可怜,像一只柔弱的菟丝花。
      她说,她和张介是真爱,求汪姿妤可怜可怜她,让她陪张介最后一程。
      周围的汪娟和海惠她们立刻上去,拉住曾文把她往外拖。
      而汪姿妤的眼前又蒙上了黑雾,所有力气瞬间抽出,意识却还清醒。
      她无力的支在棺材边缘缓了好久,支撑着意志驱散晕厥的冲动,直到眼前的黑褪去,变成蒙在视野上的一层灰。
      张介的葬礼还没有办完,她不能倒。
      汪姿妤咬牙挺起了脊背,一抬头,看到了遗像上那张温润的脸。
      一瞬间,前面的种种线索串联,让她不得不面对这剜心的事实。
      原来,她的丈夫,是在跟情人幽会时,意外身亡的吗?
      顷刻间,一直被隔离在世界之外,足以毁天灭地的情绪恍若海啸般,无情将她吞没。
      汪姿妤分不清这是痛还是恨,只听到了世界的崩塌。
      她的内在,变成了一片废墟。
      她不想信,可记录和照片,却由不得她骗自己。
      再抬头时,汪姿妤嘴里,多了铁锈般的血味。
      她咬着牙,强撑着跟曾文说。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到我和张介才是合法夫妻,如果你真的像说的那般爱他,就不要扰了他最好的清净,回去吧!”
      话音刚落,还在挣扎的女孩儿安静了下来,睁大的的眼睛里有着呆滞的悲伤。
      而汪娟和海惠的恨已经摆到了脸上,对着女孩儿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但囿于场合,还是愤愤把人拖了出去。
      她们没注意到,一旁的汪姿妤,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女孩儿突然的安静,好像真是她爱张介的证明。
      汪姿妤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一刀一刀剐了下来,前几天被屏蔽的情绪,刚刚一并被释放,此刻正疯狂的报复着她。
      可她不能继续跟情绪纠缠,现在还有来祭奠的宾客。
      本能告诉她,她还爱张介,不能让他在这世间的最后,这么难堪。
      从葬礼回来,汪姿妤找了把椅子坐在阳台,从角落翻出几盒许久没用过的解压软糖,垒起来放在小桌子上,随手拿起一盒,一颗一颗往嘴里喂。
      凉风从远处穿堂,吹的她愈发清醒。
      她有些想喝酒,一瓶朗姆,什么都不加,直接啜饮到深夜,让她把所有烦恼都忘却。
      现在天还是亮的,喝完后,有足够的时间让她大梦一场。
      但她不能。
      她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宿醉后的头疼,会耽误她。
      指尖传来一缕湿滑,她毫无反应的捏起,把糖果送入口中。
      软甜混着咸涩,在嘴里慢慢化开。
      那是泪水的味道。
      她沉默的泪从脸上滑下,在被风带走最后一丝体温后,无情地砸进铁皮糖盒里。
      汪姿妤甚至不敢发出啜泣声,怕滔天的情绪决堤,一朝崩溃、覆水难收。
      只能小范围的放纵自己思绪纷涌,任大脑把她和张介以往的一幕幕摊开在她眼前。
      从咖啡厅里的初见,到病房里温暖的人影,再到他小心翼翼分给自己的一只耳机。
      接着,捏着耳机的手一转,变成了静静躺在首饰盒里的一只钻戒,顺着身后漫天灿烂的烟花一起盛放。
      那时张介眼里有光,如海风里的花火一样璀璨。
      他说,他会给自己幸福。
      诚然,他们的婚姻,是很幸福的。
      有被压力逼的喘不过气时、无比怜惜的怀抱;有取得一定成绩时,可以毫无顾忌分享的喜悦;有不论哪方出了什么事时,都可以交给对方处理的信任。
      他们是彼此的避风港、彼此的安全屋,婚姻契约确实把他们结为一体,给予了他们一起对抗风雨的力量。
      他们本应走到百年的。
      只是这美满的结局,怎么会是一个女孩在他葬礼上哭着说,他们很相爱,让自己给她机会看他最后一眼呢?
      汪姿妤又想起了女孩手里的照片,以及那无比亲近的聊天记录。
      或许一切早有预兆,像是张介最近突然别扭的态度。
      像他推拒的房事,不敢回的家。
      心脏传来酥麻的刺痛,逼的她眼泪决堤,肆无忌惮地往下流。
      她又犯错了,明明菲奥娜的教训在前,告诫过她不要忽视一切异常。
      可她怎能?
      怎么可能怀疑张介的忠诚呢?
      口中的甜蜜又吞下了最后一丝,她机械地再拿起一颗,绕过湿润的脸庞,放进嘴里。
      这糖不能一次性吃太多,但不吃,她会承受不住。
      她本能的不相信、也不敢相信她视为港湾、全身心依赖的张介,竟然如此肮脏。
      但摆在眼前的铁证不由她反驳,不顾她内心撕心裂肺的嘶吼,把一切美好撕了个粉碎。
      从前一切,都是假的吗?
      爱她是假的吗?把所有交给她,也是假的吗?
      指尖开始不受控地颤抖,汪姿妤人生头一次想逃避、这个可能性是毁灭性的,会摧毁她的身心。
      接受了这个事实,那世间一切就都成了虚幻。
      如此清晰直白、让她切身感受到的爱都是假的,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那她还能不能相信身边的好意?
      她终于承受不住,痛苦地捂住了自己泪流满面的脸。
      就让她骗自己一次吧,就让这笔糊涂账装作干干净净的,躺在回忆里吧。
      斯人已逝,所有爱恨都化作一抔黄土,随他魂归黄泉。
      是自欺欺人也好、是执迷不悟也好,请至少,允许她留给自己一个干净美满的回忆。
      曾经的爱太真切,她也是真的,狠狠幸福过。
      不去计较到底哪刻是真哪刻是假,她把所有一切都葬在今天。
      粉饰过的过往会静止在此刻,她不会放肆美化从中汲取力量,也不会放任它侵蚀自己让自己坍塌。
      脑子是理智的,心却堵的喘不上气来。
      她痛苦地弓起背,身子下意识折迭,把脸缩进了膝盖里。
      风声掩住了她忍不住溢出的呜咽,抚过她颤抖蜷缩的身躯,试图抚平她内心的崎岖。
      良久,指缝滴出的泪终于渐小,汪姿妤伸出麻木的手,摸索着拿过一旁的冰袋,敷到红肿的眼上。
      因为明天还有许多事要做。
      她只给自己难过一晚的时间。
      Ps:这章写的我堵的慌。
      之前有读者问Tom什么时候会发现姿妤把他的礼物弃如敝履,当时我不能回答,但现在可以说,他不会发现。
      其实被汪姿妤放在抽屉最下面的软糖和礼物都是象征,送这些的Tom不知道姿妤已经不需要这些了,他也慢慢退出了姿妤生活的重心。
      而现在,他用痛彻心扉的方式,把姿妤拉了回来。
      她一颗一颗地吃糖,就像是饮鸩止渴,Tom这条毒蛇,又无知无觉占据了她的生活。
      Tom让张介先死,后出轨,就是为了让他百口莫辩,毕竟死人是不会讲话的,现在的一切,他想怎么说什么就能成为事实。
      抱歉姿妤,让你的悲伤都要被理智牵着。
      睡一觉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