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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萍心上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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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4章 轮回 井畔
      第224章 轮回 井畔
      苏念跟着平心,在灰雾中走了很久。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脚下沙沙的声响——那是踩在不知什么东西上的声音。雾气太浓了,浓得她看不清三步之外的东西,只能看见平心那袭玄黑的背影,在前头不紧不慢地走着。
      她不知道要去哪儿。
      她只知道,每一步落下,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就强一分。
      熟悉。
      太熟悉了。
      这条路,她好像走过。
      很久很久以前。
      在什么地方?
      她想不起来了。
      可那种感觉,挥之不去。
      ---
      走着走着,平心忽然停下脚步。
      “到了。”她道。
      苏念抬头望去。
      灰雾散开了。
      眼前,是一口井。
      那井极大,大到一眼望不见边际。井口是浑圆的,边缘以不知名的黑色石料砌成,石料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太古老了,古老到她只是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
      井中涌出无数气息。
      有生的渴望。
      有死的恐惧。
      有未了的执念。
      有不甘的泪水。
      那些气息交织在一起,翻涌着,升腾着,从井口涌出来,弥漫在四周的灰雾中。
      苏念站在井边,望着那口井,望着井中翻涌的不知什么东西——
      忽然打了个寒颤。
      那井里,有无数魂魄。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潮水一样涌动。有的在挣扎,有的在沉沦,有的在发出无声的嘶喊。他们挤在一起,往井底沉去,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那是轮回。
      是每一个生灵最终的归宿。
      也是每一个生灵最初的来处。
      苏念望着那些魂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她也是其中之一。
      若不是平心娘娘出手,她此刻也在那井中,和那些魂魄一样,沉沦,消失,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曾经的一切,变成一张白纸,等待下一次投胎。
      她站在那里,望着那口井,久久不动。
      ---
      “那就是轮回井。”
      平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念转过头去,望着她。
      平心望着那口井,目光深邃得像能看透万古。
      “天地初开时,它就在这儿了。”她道,“比洪荒更早,比圣人更早,比这世间一切生灵都早。它见过无数个纪元的兴衰,见过无数个文明的毁灭,见过无数生灵来来去去,生生死死。”
      她顿了顿,轻声道:
      “也见过你。”
      苏念愣住了。
      见过她?
      平心望着她,望着这张十六岁的脸,望着这双和从前一模一样的眼睛——
      缓缓开口:
      “十六年前,你就是从这口井里,坠入人间的。”
      ---
      苏念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十六年前。
      她从这口井里,坠入人间?
      那是什么意思?
      她不是苏念吗?
      不是青崖村那个渔家女儿吗?
      不是爹娘生的、在茅屋里长大的那个丫头吗?
      怎么会从这口井里……
      平心望着她茫然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
      “你叫苏念,这没错。”她道,“可你还有另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叫明心。”
      明心。
      又是这个名字。
      苏念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明心是谁?”她问。
      平心望着她,一字一句:
      “是你。”
      “是十六年前那个,在封神之战中陨落的截教真传弟子。”
      “是多宝的师妹,是金灵的师妹,是无当的师妹,是龟灵的师妹,是赵公明守了十六年的人——”
      “是通天教主最小的弟子。”
      通天教主。
      截教。
      多宝。
      金灵。
      无当。
      龟灵。
      赵公明。
      这些名字,一个接一个,砸进苏念心里。
      每一个名字,她都听过。
      在梦里。
      在那些模模糊糊的画面里。
      在那些喊她“明心”的声音里。
      她站在那里,望着平心,望着这双看透万古的眼睛——
      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明心——!”
      那声音从灰雾中传来,沙哑,颤抖,带着十六年守望积攒的狂喜与心酸。
      苏念回头望去。
      灰雾中,冲出一道身影。
      那人踉跄着扑过来,几步就冲到井边,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她。
      “明心——!明心——!”
      他喊得声嘶力竭,喊得浑身发抖,喊得泪水糊了满脸。
      苏念被他抱着,动弹不得。
      她闻见他身上的气息——那是在轮回井畔守了十六年,被轮回之气侵蚀了十六年的气息。腐朽的,苍老的,却又固执地不肯散去。
      她听见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厉害——扑通扑通,像要炸开一样。
      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抖得那么厉害,像是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怕一松手就不见了。
      她想推开他。
      可她的手抬起来,却怎么也推不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让他抱着,听着他一遍一遍地喊:
      “明心……明心……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那声音里,有泪。
      有十六年守望换来的这一刻。
      有无数次望着轮回井,望着那些来来去去的魂魄,盼着其中一个是她,却又一次次失望的煎熬。
      有此刻终于等到她的——狂喜与心酸。
      苏念听着那声音,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酸酸的,涩涩的。
      想哭。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她只能站在那里,让他抱着,一动不动。
      ---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终于松开她。
      他退后一步,望着她。
      那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脸。
      清瘦,憔悴,眼眶深陷,布满血丝。鬓边生着华发,灰白相间,胡乱披散着。身上的衣袍残破不堪,被轮回之气侵蚀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那双眼睛望着她,像望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话还没出口,眼泪就先流下来了。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望着她,泪流满面。
      苏念望着他,望着这张陌生的脸,望着这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忽然想起梦里那些画面。
      那个站在轮回井畔,等着她回来的人。
      是他。
      就是他。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是赵公明?”
      那人愣住了。
      他望着她,望着她茫然的眼神,望着她不确定的语气——
      眼中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
      “你……还记得我?”他问。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期盼,又带着一丝不敢期盼的恐惧。
      苏念望着他,望着他眼底那一点快要熄灭的光——
      心里忽然一阵刺痛。
      她想说记得。
      想说她想起来了。
      可她说不出来。
      因为她真的不记得。
      那些梦里的人影,那些模糊的画面,那些喊她名字的声音——她记得有那些东西,可她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想不起来眼前这个人是谁,想不起来自己和这些人有什么关系。
      她只能望着他,望着他眼底那一点光慢慢暗下去——
      轻轻摇了摇头。
      赵公明怔住了。
      他望着她,望着她摇头的动作,望着她眼中陌生的神情——
      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苦,苦得让人不忍看。
      “不记得了……”他喃喃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低下头,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苏念望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歉疚。
      好像是她做错了什么。
      好像是她辜负了他十六年的等待。
      可她真的想不起来。
      她能怎么办?
      她站在那里,望着这个为她守了十六年的人,望着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的模样——
      眼眶忽然红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
      可她就是想哭。
      ---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鬼差到——!”
      灰雾中,走出几个穿着皂衣的人影。他们手里拿着锁链,面无表情,直奔苏念而来。
      “时辰已到,该入轮回了!”为首的鬼差喝道,“速速就道,不得延误!”
      锁链朝苏念套来。
      就在这一瞬——
      赵公明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暗淡的眼睛,忽然亮得惊人。
      他一步上前,挡在苏念身前,张开双臂,死死护住她。
      “谁敢动她——!”
      那声音,像惊雷炸响。
      灰雾翻涌,鬼差退避。
      他就那样站着,挡在她身前,像一堵墙,像一座山,像十六年守望化成的不灭执念。
      “明心——”他回头,望着她,眼眶通红,声音发颤,“有我在,谁也不能带你走!”
      苏念望着他的背影,望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望着这个为她守了十六年、此刻挡在她身前的人——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护过她。
      也有人在最危险的时候,挡在她身前。
      也有人说:有我在,谁也不能伤你。
      她望着那道背影,眼眶忽然热了。
      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可她知道——
      这个人,很重要。
      很重要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