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卡森对卢西恩悄无声息消失似乎相当满意,还扬言道:“还得是温德尔出手,才能把那个讨厌的家伙弄走。”
我眯了眯眼:“是你告诉他的?”
“不是我!”卡森连忙否认,双手环胸,手肘支起风衣外套,整个人看上去雅痞十足。
维西有些日子没来伦敦经济政治学院了,卡森经常翘课跑去牛津,还让我代他签到。我是从那时开始接触经济学,知晓哪家公司为何盈利,私下也经常围观股价波动。
周六那天下午,我结束家教工作,婉拒菲奥娜家中邀约晚餐,“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不吃点苹果派吗——”菲奥娜扬言道。
再不走今日股价要停盘了,我慌忙道别离开。
每天下午五点前,街头市场都在发生大量交易,我一般去咖啡馆等消息,股票经纪人会通过电报,传递场内消息。
那阵子殖民资源股波动异常,橡胶、锡、黄金矿,一天一个价。
新兴工业股也开始冒尖,我们平时乘坐的火车票价,所逛百货公司业绩都随之牵动价格。我是个穷学生,除去给埃里克教授打杂挣外快,就是用家教挣来的钱补贴家用。
勉强存下来几个钱,只能在咖啡馆试试水。
这天卡森已经先到了咖啡馆,他每次玩儿得挺大,各类股票都会买一点儿,还提醒我:“别买新兴工业股,听着空间大,骗局最多。”
“不过我很看好‘银星动力’这家公司,发动机压缩效率不错,”我抿了一口红茶,“听说创始人研发资金紧张,无力生产。”
卡森吸了一口烟,又把烟夹在指缝,翻找连日以来记录的数据,哂笑道:“千万别买,”说着,他在报纸圈画起来,念道:“‘该基金重要出资方之一莱兰家族信托——’”
“搞不好他们会急转抛售,散户亏得血本无归。”卡森继续道。
又跟莱兰家族有关,我暗自愤懑,想起上次温德尔监视我一事,拿起报纸仔细阅读起来,不自觉被银星动力股价波动图吸引——
银星动力股价先从8先令跌至5先令,一个月后又飙升至22先令,刚好对上当时的收购时间,现在股价稳定在18先令。
“欸,有办法弄到银星动力的正式收购文件吗?”我用手肘戳了戳卡森的胳膊。
卡森抿了一口威士忌,专心看向咖啡馆吧台,那里有个小黑板,每隔半小时都会有人更新最新股票价格。
“欸——!”我又拍了他一下。
卡森这才摘下眼镜,“你要那玩意儿干嘛?”
我耸耸肩,“我不能了解内幕吗?凭什么每次都是温德尔捉弄我啊……”
卡森差点儿呛到,朝我竖起大拇指:“有志气!哥帮你找!”
没过多久,我通过卡森的关系,认识了券商戴维,拿到一份算是半公开的收购要约文件,整整23页,我读了两个通宵,终于缕清眉目。
我忙不迭把想法告诉了埃里克教授。
埃里克读完我的便签纸,推了推眼镜:“哈特先生,你的技术分析完全正确,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在指控一家有贵族背景的基金,以及德高望重的爵士。”
我不以为意,坚持道:“我只是指出收购文件中的法律问题,埃里克,不是你跟我们说要学以致用吗?这份文件明显有漏洞,第一,专利估值过低,其商业价值存在重大不确定性,但董事会没有披露这个消息。”
“第二,小股东只有15天决议时间,这么多专业文字,没有任何人能在15天内快速做出决定。更何况,银星动力董事长罗杰斯爵士,在公司收购后不再担任技术顾问,他本人的立场与公司利益存在冲突……”
埃里克罕见地微笑:“很好,你应该让它产生实际意义,但不要用法律文书风格,务必把故事写得绘声绘色,投给《曼彻斯特卫报》最好。”
“真的吗?”我顿时目瞪口呆,本来我确实以为自己在异想天开。
但埃里克从未这样正面肯定过任何人,我不禁心头一热。
“真的。”埃里克坦言,“如果你不放心,害怕追责,可以把我的名字也加上去。”
“太好了!”我兴奋地快要跳起,“我这回去写!写故事是吧……”
为了了解银星动力公司的发动机研发史,我还特意去采访过发明家哈德利,他真有毅力,在车间熬了五年才做出突破性设计,换做旁人,说不定早放弃了。
最终,历时一个月有余,稿件删繁去简,经过五次修改,最终以1500字定稿,能否被征稿就看天意吧,那篇文字的题目为:
《18先令,能否买走一个帝国的未来?》
我因此熬夜几周,不得不趁着周末回去休息,睡到是晒三竿才好!
却不料,隔天早上八点多,我就被若恩太太捶门吵醒:“乔笛——嘿!这是你写的文章吗?我的上帝,《曼彻斯特卫报》快卖疯了……”
我蓬头垢面醒来,偌大报纸扑面而来,那篇署名乔笛·哈特和埃里克·冯·里希特的稿件,被排版至《曼彻斯特卫报》首页头条。
我立刻清醒过来,抓住报纸回到房间,若恩太太还在门外喊叫,担心我的状况。
“我很好!”我大声说。
事实证明,我不太好——我诡异地发现自己似乎‘走红了’,到哪儿都有校友认出,还有记者问我有没有专栏打算。
专栏?!什么专栏?我只是想还击温德尔而已!
但我低估了文字的力量,文章刊出三天以后,据说银星动力公司120名小股东,以总持股8%的股份额度,联合致信董事会,强烈要求延长截止期,并聘请独立估值师,重新评估股价。
《每日纪事报》继续转载,我的老师埃里克,这个法学泰斗,因此再次登上头条排版,转载副标题不是出自我手,是《每日纪事报》自己写的:英国创新是否正在被资本扼杀?
短短一周,不列颠工业复兴基金被迫发布补充公告,将收购截止期延至4月3日。
事态远超出我所预期,我不过是以发动机研发师写了篇艰苦研发史,点名该发动机专利用途之广,若以18先令低价卖出,将扼杀创新空间而已。
秉承良心的不安,我主动回拨了上次温德尔打给我的电话,不过电话那端是个陌生男生:“找谁?温德尔?噢……稍等。”
我耐心等待片刻,鼓足勇气要说‘抱歉’,只要萊兰家族不恶意压住银星动力公司股价即可,谁料还是那个男生说话:“他不在,出去踢球了。”
踢球?温德尔的腿已经康复到可以踢球了?我心跳骤然加速。
“还有事吗?我可以替你转告。”男孩问。
“不用了……”我慌忙挂上电话。
卡森也看了报纸,站在走廊等我下课,铃声刚响,他伸出手朝我打招呼。
我顺着人群朝他走去,听见他说:“乔笛甜心,你闯了多大祸啊,这次我可救不了你了……”他压低声音,凑在我耳边,声音充满戏谑,“不过你真的太酷了,温德尔上周就被他老爹喊回温斯特庄园了,哈哈哈……”
他叉腰笑起,眉眼明亮,“早知道你这么聪明,我肯定追你了,维西那个狡猾的家伙,只知道吃喝玩乐,从来不跟我探讨金融案例,人生哲理。”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我木然朝前走。
卡森却揽住我的肩膀,“真的,我领悟得太晚了,早知道我真该来追你。”
他面容严肃,略带失落,不像是在说浑话,可当我一抬头,撞见维西双眼通红,拳头都握紧了,下一秒,维西转头就走。
卡森没有去追。
我揍了他一拳:“喂,去追啊!”
“我不去。”他很固执地说,“我们分手了。”
上帝。他们分了八百次手,每回亲得不知死活,快点让他俩锁死,千万别去祸害任何人。
来不及多想,我急忙冲上去,还好维西跑得不快,我一把将他拽回:“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说一声……”
维西甩开我的手:“不要你管!”
“喂,你们两个吵架,不要牵连无辜好吧?”我气喘嘘嘘堵在他面前。
维西瞪了我一眼:“你有空去关心关心温德尔吧,萊兰家族要撤回‘公司法改革研究基金’,温德尔死活不同意,挨了他老子一手杖。”
公司法改革研究基金?我大脑一片空白,那不是埃里克教授的项目吗?
【作者有话说】
乔笛温德尔这几年在‘异地恋’哈哈,快要见面了~
第30章 以身相许
周一埃里克照常授课,对此只字未提。
下课铃刚响,我飞奔向埃里克,急促道歉:“抱歉……埃里克,我不想影响你的基金项目,您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
埃里克手里拿着教材,步伐微顿,侧过身看向我,轻微挑眉:“哈特先生,不必为此感到内疚,早在那篇文章定稿时,我就预料到今天,但这件事非做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