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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克利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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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我忍不住问:“温德尔想要的东西,好办吗。”
      若温德尔此行不顺,我得尽快拿到托马斯邮寄的副本,如此就能尽快返回温斯特庄园。
      “这种官方驳回令只有梅里克少将能办到,格式、标号、归档标记都不容作假,最好是真的。”朱利安抿了一口咖啡,偏头看向我,话锋一转,目光略带好奇:“以前来过牛津吗?我总觉得你很眼熟,像在哪里见过……”
      “……”我不由地心里一紧,讪笑着答:“可能我长着一张大众脸吧。”
      朱利安放下杯盏,整齐柔软的短发在他耳侧微动,摩挲出细微声响,“你怎么会是大众脸?”他低头笑。
      我总觉得他敏锐而沉默,换了个话题:“我之前在帮温德尔处理法律相关事宜,怎么没见过你?”
      “我不适合出现在太多人面前。”朱利安纤细的手指捏住餐巾,皱眉打了个嗝,像是因就餐交谈过多而胃部不适,低声抱歉道:“我去趟盥洗室——”
      餐区响起爵士乐声,听上去‘呲呲呲’的,一点也不流畅,这不难想通,乐器演奏者肯定跑了个精光,是唱片机在响。
      等朱利安再回来,我差不多吃完了,他看起来胃口不错,一改之前的细嚼慢咽,快速吃完餐盘中的牛排,又吃下两个奶油吐司,甚至加了几枚煎蛋。
      我只当他是工作辛苦,在温德尔面前需要维持矜持形象,并没有放在心上。
      过了一会儿,朱利安打了个饱嗝儿,问:“温德尔昨天是不是哭了。”
      不同于方才细声细气的嗓音,朱利安没有尊温德尔为‘莱兰先生’,如此逾矩地问出口,我这才发觉他金栗色短发虽依旧柔顺,鼻息处却多了些许胡茬。
      朱利安之所以让人雌雄莫辨,是因为脸旁白净,几乎看到不男性特征,除非他抬头吞咽露出喉结,我不自觉端坐,细细打量朱利安那张脸:“是的,他哭了。”
      四目相对,朱利安眼眸依旧蓝如宝石,目光却轻微闪烁着。
      我换了个话题,语气似在闲聊:“对了,之前温德尔让我提醒你,跟北方守望接触股东时,最好避开周四,每你周四要去归档吗?”
      朱利安睫毛颤了颤,随即得体一笑:“的确如此。”
      每周四归档任务是我乱编的,朱利安果然不对劲,我顺势担忧道:“希望他一切顺利吧。”
      我转身上楼,朱利安快步跟上,语气神秘:“如果你需要掩护,可以随时使唤我。”
      “掩护?”我皱眉,掩护我和温德尔不可告人的恋情吗。
      朱利安清清嗓子,贴心地按下电梯键,“如你所想——”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我满怀疑问地上了电梯。理论上讲,除了维西和卡森,没人知道我和温德尔的事。
      整个下午我都尽量待在房间,只要我一出门想去抽烟,隔壁房间的朱利安就会探头,友好而礼貌地询问:“需要我陪同吗?”
      “暂时不用。”我笑了笑。
      直到我回到房间,隔壁才传来落锁声,这太不正常了。我被监视了。
      如果是我只身一人,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朱利安,毕竟康纳先生最初也像伯乐,却干着买凶杀人的事,思索片刻,我决定打个电话给前台,拜托他们拨通温德尔留下的号码,很快,床头上的座机在响,一听到温德尔的声音,我几乎没有犹豫:“亲爱的,你能早点回来吗?”
      电话那端像是空白了一瞬,半晌才响起迟疑声线:“我……可能要晚一点才能回来。”温德尔呼吸很粗,呼吸声经听筒放大,变成缠绵呼啸声。
      在午夜梦回、无数次力竭的自渎后,我一直想这么做,只是没有机会。
      当窗外噼里啪啦下起雨,夜幕灰蒙蒙,楼下街道车辆与行人融在玻璃上的水滴中,变得混混浊,温德尔带着浓郁水汽回来了。屋子没开灯,他的伞靠放在房门口,风衣在空气中摩挲出声响,一个英挺的身影走过来,黑色马夹衬得他身姿挺拔,衣袖在昏暗中格外皎洁。
      “乔笛?”他在解袖扣,试着去探开关。
      没等他按亮灯盏,我飞扑过去,差点儿跳到他身上,他下意识接住我,抱着我边走边吻,他仰着头,鼻息处的胡茬扎得我好痒,我近乎颤抖地回吻住他,贴着他的唇缝,用极低的音量说了句话。
      温德尔的手臂瞬间收紧,手游离而下,要拆我的皮带,“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你太反常了乔笛……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撒娇?”
      此起彼伏的呼吸声透在空气里,我浑身颤栗,摸到枕头下冰凉的东西,我就着搂住温德尔脖颈的那只手,稍一用力,温德尔朝我压过来。
      就在房门轰隆巨响那一刹——
      ‘砰——砰!’
      枪声响起,子弹近乎擦着我的耳畔而过,温德尔比我反应更快,猛地取下腰间短枪,对准房门口,扣动扳机。
      一个木偶似的身影应声栽倒,惨叫连连,温德尔松开我,灯亮了。
      门口,朱利安痛楚地捂住大腿,鲜血浸湿他的马裤,左靴因不合时宜而鼓起,温德尔用短枪抵住朱利安的脑袋,“是你?朱利安。”这声质疑充满不可思议,还有一丝愤怒,很快变成释然:“既然是你自找的,那我不留你了……”
      “等等——!”我劫后余生地喘着气,“他不是朱利安!”
      第48章 你要离开
      巴兹尔闻声赶来,单手便将瘫软的假朱利安提起,反绑在厚重的木椅上,随手扯过一旁装饰用的丝绸领带塞进对方嘴里,动作娴熟地包扎住对方失血的大腿。
      敲门声很快响起,是酒店安保在排查枪声来源:“有人受伤吗,先生?”
      “暂时没有,”巴兹尔魁梧的身形堵在门口,从口袋掏出几张钞票:“辛苦您值夜班。”外面很快安静下来。
      巴兹尔把窗帘拉严实,蹲在假朱利安面前,细细地辨认他的脸庞,眼眸忽然一沉,侧过脸说:“朱利安不怎么长胡子,这家伙……”他直接掐上那人的脖子:“发育得相当正常——”
      “你是谁?”巴兹尔收紧手心,假朱利安快要窒息,吐字不清地‘嗯嗯啊啊’,巴兹尔视线定在他大腿上,伤口不像之前那样疯狂渗血,“你最好说实话,留给你的时间不多。”
      血腥气蔓延开来,我控制不住地干呕,温德尔声音很轻:“你回避一下。”
      我用冷水冲着脸庞,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颓然坐在浴缸旁边,门外的审问还在继续,巴兹尔可谓手段老辣,软硬兼施,终于问出了点名堂——
      这人的确不是朱利安,是朱利安的同父异母之兄——卡斯珀,难怪俩人如此相似,可惜卡斯珀功课做得不够细致,打晕了朱利安,坐回到我面前时就漏出了破绽。
      “朱利安在哪儿?”温德尔问。
      卡斯珀的声音听上去断断续续,“他被我打晕了、在背街,靠近垃圾车那里……”
      我拉开门缝,客厅里,巴兹尔用枪柄轻敲卡斯珀的脸,“你怎么不弄死他?还是说他死了,你不好跟西里尔那边交代?”
      卡斯珀无力地垂着头,整张脸都被汗湿了,巴兹尔用力拽他的发尾,有什么东西被掀起,卡斯珀深褐色短发暴露在空气里,巴兹尔干脆单手抱住他的头,枪口对准卡斯珀的太阳穴,“我就成全你。”
      扳机即将下压那一瞬,卡斯珀求饶道:“别杀我……别杀我!”
      ……
      朱利安被救了回来,却因头部受重伤,陷入昏迷,他哥哥卡斯珀也躺在医院,温德尔派了人24小时监视,但很可惜,卡斯珀作为信天翁的下属之一,并不了解太多机密,他只知道借脸庞相似,潜伏在温德尔身边,想抓他是同性恋的罪证。
      无论如何,伦敦都不适合久待。
      当汽车抵达温斯特庄园,原本一望无际的草地掉落无数碎叶,门口守卫全换成军方的人,温德尔虚与委蛇了片刻,摘下手套,径直往宅邸方向走。
      莱兰夫人正坐在主厅看报,闻声赶来时加快脚步,热切地张开双臂:“温德尔,上帝——”她轻拍着温德尔的后背,脸庞因激动而欣红,笑容真切慈爱,温德尔虽面带羞赧,并无排斥之意,低声喊道:“母亲,家中可好?”
      莱兰夫人松开手臂,掖了掖眼角,身姿端庄,语气不疾不徐:“之前捐献的高地成了新问题,军方的感谢很短暂,”她屏退左右侍从,眼睛忽然亮起来,不太确信地喊:“乔笛?是你?”
      “正是。”我摘下帽子,朝她深深鞠躬。
      温德尔信任的目光从我身旁划过,转而对莱兰夫人说:“无妨,母亲接着说。”
      莱兰夫人坐到沙发上,从身后拿出一叠材料:“他们声称,最初勘测忽略了高地北麓天然峡谷的军事价值,认为那里有必要建立常备警戒哨所,包括配套的支援营地。”
      她取出其中一张递给温德尔,“我们捐献的核心区域正好后勤补给线上,他们要求,要么将毗邻的肥沃河谷林地协调给他们,要么就援引《战时特别土地征用法》延伸条款,以国家安全为由,强制征收。无论哪一种,我们都将失去河谷林场的控制权和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