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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撷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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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3/4)
      第16章(3/4)
      周氏扶碗搭在膝处,怜爱地看着她,“你不知道吧,我一只眼盯着你呢。”
      周氏自个在花厅用膳,自然不可能亲自盯着夏芙,这里的“盯”该指的是下人。
      即便如此,在周氏这里,也是绝无仅有的事。
      长房哪个主子身旁不是前呼后拥,犯不着操心,独夏芙的身份不便声张,又生得单弱了些,周氏可不得着人暗地里守着她,生怕她被人欺负么。
      骤然得了这般看重,缘故是何夏芙也心知肚明。
      她眉眼羞怯,不知如何接话,只得先净了手,打算侍奉她用膳,不料大太太不悦道,“我唤你来,可不是让你伺候的,快些坐下陪我吃。”
      说罢,将一碗燕窝梅花汤饼推到她跟前,“呐,专给你备着的,这玩意儿可不好弄,得挑极嫩的鸡脯肉剁成茸,与上白糯米粉揉匀,以银模压成朵朵五瓣梅花,花心嵌入发好的官燕,入清鸡汤蒸熟方可。”
      “你尝尝。”周氏笑着比了比。
      夏芙这回没有推辞,拎着裙摆在她对面坐下,拾起盅碗便舀了一块入嘴,稍稍一品,果然风味极佳,“跟着您老人家,总能吃到好东西。”
      周氏满意她的反应,“喜欢就好,夜里叫人给你送去听雨阁,每日不重样。”
      周氏刻意提了个“夜里”,可真真叫夏芙脸烫耳尖红,她头都快埋去胸口,讷讷地不吱声。
      周氏被她模样逗乐,先前的媳妇哪个不是大大方方的,偏她不经逗,话都没挑明,便羞成这样,倘若问一句昨晚顺不顺畅合不合意,她岂不要哭。
      总归礼已成,便是自家人了。
      周氏笑笑,没再逼问。
      又给她夹了几样菜,养闺阁女一般,哄着她吃了才高兴。
      夏芙从未得到过这般细心周到的呵护,心口有些发烫,虽说婆母待她也好,却多了一层长辈的威严,大伯母不然,好似拿她当孩儿一般,不计较她任何失礼之处。这种被娇宠的滋味,还是爹娘在世时才有过。
      夏芙不知该如何报答她,睁着莹亮的眸子,认真问,“大伯母,药茶的方子您喝得如何了,可要再帮您换个方子?”
      “不用。”周氏摆手,
      自从敲定二人兼祧之事,周氏近来心情极好,连着晚上睡眠也惬意。
      “旁的事先搁一旁,给我生个大胖孙儿要紧。”嘴里说着孙儿,实则盼着生孙女,如此两人还得纠缠不休,一来二去,保不齐便撒不开手了。
      一句话又将夏芙给逗得脸红,她绷着小脸不敢说话,那模样涂了一层胭脂般,水灵娇嫩,煞是好看。
      周氏乐不可支,正待问些什么,不料珠帘处传来嬷嬷的通报,
      “太太,家主过来了。”
      夏芙闻言慌忙起身,退开一步,便要告退。
      周氏不快道,“急什么,坐你的。”
      夏芙羞羞恼恼,“家主驾到,侄媳理应避让。”
      周氏心想夜里都睡一个被窝了,避什么避?不过也知二人显见还无情投意合的苗头,不敢操之过急,便说,“让程家主候着。”
      这话怕是当今圣上都不敢说。
      唬得夏芙跟什么似的,只管装作没听见,忙不迭退开几步,羞赧地折身而出。
      迈出后廊,正要循角门离开,怎料在后廊子与程明昱撞了个正着。
      夏芙哪敢看他,视线不及一撞,飞快垂下眸,恭恭敬敬地朝他屈膝,秉持隔房弟媳的本分,越过他离开了。
      擦身而过之际,有昨夜熟悉的体香在鼻尖一晃而过。
      谁也没回头。
      程明昱脚步在廊下顿了顿,到底一言未发进了屋。
      踏进碧纱橱,周氏仍保持方才的坐姿,老神在在瞥着儿子面无表情的脸,笑笑道,
      “撞见了?”
      程明昱置若罔闻,迳直自袖下掏出一份拜帖奉给她,
      “母亲,儿子前来,为的是三弟婚事,今日杨家老爷来信,催问意向。”
      程明昱这边有了着落,周氏心情大好,自然有功夫来张罗小儿子的婚事,也不接那份拜帖,只道,“上月你三弟先后与三位姑娘相看过,论相貌杨家姑娘最合他眼缘,我看就定她吧。”
      程明昱没有异议。
      “那儿子这就着人准备聘礼,择吉日下聘。”
      长房几位媳妇的聘单,周氏这里都有,很快着人送了簿册来,她一面翻一面与程明昱商议,“我看就照着你二弟媳的规格给吧。”
      程明昱将簿册接过,翻至二弟聘礼单子,就一些细节与周氏打商量,然周氏听着听着,忽然心口一痛。
      程明昱见状俊脸微沉,忙搁下单子问道,“您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周氏捂住心口,连连摆手,深呼吸一口气才缓过来,掀帘看着他,痛心道,“明昱,芙儿就这般没名没分跟了你,别说聘礼,便是喜酒都没一杯,娘这心里难受。”
      分明是兼祧,怎么就成了没名没分跟他?
      程明昱眉间隐跳了几下,愣是被周氏说的无言以对。
      大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无奈,今日提聘礼,明日是不是催过门?
      程明昱明智不与她理论,面上仍不动声色,“事后,儿子不会委屈她。”
      娶她是不成的,不过照着程家宗妇聘礼的规格,给她一份产业倒是无碍。
      周氏听着,无奈地嗤了一声。
      换作另外两个儿子,一巴掌呼过去,就得乖乖就范。
      程明昱不成。
      得磨,得他心甘情愿。
      周氏斜睨着他,半是吩咐半是打趣,“你再忙,也得顾念着些女人家,夜里别叫她久等。”
      这回程明昱愣了愣,倒是毫不犹豫应好。
      夏芙这边忙得团团转,原来四太太今日多吃了个螃蟹,也凉了胃,回来吐得稀里哗啦,遭了好大一场罪,夏芙这边又是请府医,又是给她熬药,折腾至酉时初刻才消停。
      “娘,我今夜守着您,哪儿都不去。”
      “胡闹!”四太太卧在床榻,斜了她一眼,“我服过药,已好多了,这会儿胃里暖和和的,睡一程明日晨起便好全了,倒是明昱那边,你可耽搁不起,他公务繁忙,能来一次是一次,早些怀上,你也安心。”
      这话是正理。
      夏芙见她脸上有了血色,神态也如常,这才肯回听雨阁。
      匆匆沐浴更衣,戌时二刻便候着了。
      昨夜家主是戌时三刻来的。
      想必今夜也迟不了多久。
      昨夜在外头耽误了些工夫,夏芙不想瞎耗他时间,是以今夜沐浴过后,迳自上床等着,至于那迷情香,自然是没点,不想再丢人。
      夏芙这边已准备妥当,戌时三刻一到,外头果然响起脚步声。
      程明昱准时抵达听雨阁,照旧越过夹廊进了内室,偌大的房内空无一人,视线不由往床榻移去,果见脚踏上停着一双精致的绣花鞋。
      人已上了床。
      对于夏芙的利落与果决,程明昱无话可说,甚至有些佩服。
      不是没有顾虑过对方藉机纠缠,然夏芙在这一处,分寸拿捏得炉火纯青,没有多余的攀谈,没有多余的眼神,恪守本分,谨守契约,不叫人挑一丁点儿错。
      女人家如此爽快,程明昱自然也不会迟疑,立即来到盆架处净手。
      大抵是听见了外头的动静,拔步床内传出夏芙的嗓音,
      “家主,桌案备了茶水,您请自便。”
      程明昱当然不会喝茶,淡淡应了一声算回复,来了这会儿功夫,未曾闻到昨夜那股迷情香,倒是意外,也好,那股香气他闻不得。
      不紧不慢洗了手,又从容地将苍青的外袍褪去,搁在屏风架,这才掀帘进了拔步床。
      今夜未曾点迷情香,夏芙其实少了几分底气,生怕事儿不成,两人尴尬。
      果不其然,今夜程明昱上榻后,并未立即过来。
      夏芙掌心开始冒汗,犹豫着如何化解,过去她实在没有哄男人的经验,那程明佑瞧了她,白日里都能动手动脚,遑论夜间,只等丫鬟们退下,便迫不及待朝她扑来。
      程明昱显然不会。
      怎么办?
      要不她爬过去?
      羞答答的女人家做出这等事是很为难的,幸在夏芙虽面儿薄骨子里其实有些虎,正摸摸索索要起身,黑暗里那道高大的身影倾了过来,没叫她为难,夏芙立即躺回去,一动不动,生怕露出半点声响。
      凡事一回生二回熟,今夜便是如此。
      又或者说,于程明昱而言,早已习以为常。
      即便他已娶过两门妻,经历过三个女人,然行房于他而言只是绵延子嗣的义务罢了。
      今夜与过往,并无明显区别。
      唯一的区别在于一个是名正言顺的妻,一个是兼祧之妻。
      双臂撑在她两侧,身子微偏向内,与夏芙交错开。
      夏芙看向帘外,杏眼覆了一层水濛濛的雾,用力咽了咽喉咙深处涌上来的热浪。
      昨夜那等熟悉的胀痛感再度席卷而来,残留在身子里的余韵瞬间苏醒,迫不及待地去接纳,不消片刻已严严实实占据她整个感官。
      夏芙吐不出一声气,死死咬住五指,逼着自己不要失态,水雾般的眸子填满了茫然与无助。
      今日不曾熏迷情香,何以还是这般失控?
      再笨,也迷迷糊糊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昨夜也并非拜迷情香所赐?
      账内温度越来越高,呼吸渐变粘稠,夏芙的脸快要烧起来,汗一层层往外冒,很快湿透了她的鬓角,汗洇洇的一张脸如浸在胭脂缸里,似晕开的一朵彼岸花。不必多想,不欲多想,也不能多想,逼着自己去忽略它。
      然而不能,它正一点点剔除丈夫留在她身子里的痕迹。甚至嘲讽地嚣张地告诉她,什么叫快活。
      夏芙绝望地想这难道便是长公主盼而不得的一夜春风。
      若真如此,她也算是尝到了。
      也果真是人间的极致体验,只是她还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