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锦撷芳

  • 阅读设置
    第52章
      第52章
      二十二与二十三两日,接连下着大雪,四太太原要去京城,念着路况不通,只得作罢。天寒地冻,唯恐半路摔着,自然也不必去请安。夏芙便在听雨阁里翻翻书练练字。
      听雨阁是整个程家堡最佳赏雪之地,挪了个铺了虎皮褥子的躺椅来到阁内那扇琉璃窗内,外间雪景便一览无余,湖面凝住了,水波不兴,合着四周的屋舍密林与山峦形成一个巨大的瓷碗,承接着漫天倾倒下来的雪绒。
      雪愈密,却是静若无声。
      夏芙裹着厚厚的褥子,被金灿灿的兽金炭烘着,不知不觉睡着。
      醒来时迷迷糊糊想,这样的路况,家主能顺利赶到扬州么,又能顺利赶回来么。
      酉时醒来,用过晚膳,消食片刻,便打算习琴,怎奈练了片刻,竟又困了,只得上榻安寝。
      到了二十四,天气总算放晴,皓日升空,明朗朗地普照大地,将那一层积雪照得晶莹剔透,程家堡的小厮家丁均忙开了,清早天没亮便着手清扫各处街道,夏芙通往四房和长房那边的石径,也被小心清理出来。
      懒了两日没出门,夏芙今日带着文宁来四房看望四太太。
      四太太指着院子里一地堆雪发愁,“原打算回京一趟,帮着你大嫂将聘礼下去刘家,不想被这场大雪耽搁了。年前怕是赶不回去,只得待初五过后,初六再动身。”
      夏芙只能宽慰她,“好在大嫂提前出发,没耽误正事。”
      “是啊,约好这月二十六去下聘,只能交给你大嫂了。”
      刘家虽未明说,言下之意却是年前须将聘礼送去,好让他们过年开销。
      想起这茬,四太太不免苦笑,也带着鄙夷,又如何,偏儿子相中了人家女儿,不得不认这个栽,所谓低头娶媳妇便是如此了。
      这么一来,四房就四太太与夏芙在弘农过年。
      “也好,今年咱们过个自在年。”去年给程明佑守丧,她们婆媳俩均没顾上吃上肉席,今年好歹热热闹闹张罗一桌。
      下午又去看望孟氏,孟氏可高兴了,“你来的真是时候,我正要挑些锦缎珠子送去给你,你既来了,便自个儿挑吧。”
      孟氏东次间的罗汉床上,派满了箱盒,均是夫君程明英得的年赏,上头还有各衙门的封条,夏芙瞟了一眼,摇头道,“你自个留着用吧,我库房里还堆着不少绸缎,够用得很。”
      “你的是你的,我给你的却是我的一片心意,你不挑,待会我亲自挑了叫丫鬟送去秋香苑。”
      夏芙便挑了两匹绫罗,两人偎在炕床里说话。
      夏芙看着她隆起的小腹,不无羡慕,“孩子如何了?”
      提起孩子,孟氏有说不完的话,轻轻覆上去,笑着道,“能动了,偶尔闹得我夜里睡不着。”
      “这么说,你要在弘农生产?”
      “不不不,开春我便要回京城,去那边生孩子、坐月子。”言罢,她握住夏芙的手,“芙儿你呢,跟我回京么?”
      弘农地处泰州与上京之间,快马疾驰,不用两个时辰,马车若赶得急,半日也能抵京。只是孟氏身怀六甲,路上需缓行稳当,纵如此,一日光景也便到了。
      夏芙想起程明昱,腼腆地摇着头,“我不去,一年内都不可能回京。”
      还不知何时能怀上,待怀上,也得诞下孩子上了族谱方能回京。
      孟氏自然又是一番依依不舍,“除夕咱们一起过,你来,我给你包饺子吃。”
      “得了吧,你婆母与夫君舍得你下厨?我也不来凑这个热闹,我伴着我婆母吃云吞去。”
      两人玩闹片刻,夏芙便回了听雨阁。
      化雪的夜,天格外冷,夏芙将窗门掩得严严实实,窝在炕床上看书。
      晚间文宁来告,说是程明昱因被雪阻路,得迟一日回来。
      夏芙只关心他的安危,哪就急那一日两日的。
      到了二十六这一日,天没亮,夏芙便醒了。守夜的小丫鬟听到动静,擒着一盏灯摸进来,掀开外帐一角往里探望,“二奶奶,您醒了么?”
      屋子里光线朦胧,夏芙撑起半个身子,总觉得心里堵得慌,“我口渴,你帮我斟一盏水来。”
      小丫鬟将灯盏搁在拔步床内的矮柜,立即去外间斟了一杯温水来,伺候夏芙喝了,怎奈一喝完,竟是哇的一声吐出来,唬了丫鬟一跳,“您这是怎么了?可是着了凉?”
      夏芙没有多想,疲惫道,“估摸昨夜着了凉。”
      这两日化雪,比下雪时还凉,偏夏芙赶去四房与六房串了个门,忙着给孟氏送回礼,大抵是吃了冷风。
      小丫鬟不敢多话,赶忙去后罩房唤人,周嬷嬷等人赶过来,服侍一番,又将人挪去对面炕床躺着,着人收拾脚踏处。
      天色渐亮,夏芙恹恹地靠在引枕躺着,问道,“文宁呢?”
      周嬷嬷正想说人还没来,不料外间传来文宁嗓音,“在这呢。”
      夏芙听得她清脆的腔调,目露欢喜,起身去瞧她,“你回来啦,可有家主的消息?”
      文宁急忙钻进来,又恐身上一身寒气沾着夏芙,刻意离了她数步远,“还没,不过没消息便是好消息,可见今日必能归家。”
      以程明昱的性子,若不能准时赶回,定叫人给夏芙捎信。
      夏芙也是这么想,便安心躺下了。
      早膳用了一碗清粥几个饺子,只管躺着补眠。
      周嬷嬷看她脸色不太对,有些不放心,待要去请府医,偏夏芙又睡着了,只能按下不表。
      这一觉足足睡到午时初刻方醒,她迷迷糊糊地抚着面颊问周嬷嬷,“什么时辰了?”
      周嬷嬷道,“午时初刻。”
      才午时初刻嘛,离着夜里戌时初刻,还得好几个时辰呢。
      夏芙懊恼地叹着气,真恨不得一觉睡到酉时末,如此醒来便可瞧见他啦。
      慢腾腾起身,洗漱梳妆,不紧不慢吃了些午膳,无精打采在屋内转悠。
      时而摸摸过去他批阅的字帖,时而抚一抚那个彩塑美人,唇角是笑着的,可心里却越来越慌,腹内仿佛压着东西,沉甸甸的,难受得很,慢慢那股难受化为恶心,忽如洪流般冲出喉中。
      “二奶奶!”
      小丫鬟见夏芙猛地吐出一口污秽,身子如秋叶般跌坐在一旁圈椅,神色大变,慌忙扑过去将人接住,急急搂在怀里,“快来人哪,奶奶病了!”
      这下好了,整个听雨阁都惊动了,众人七手八脚将人挪去炕床躺好,一人飞快为她擦拭衣襟上沾了的水渍,给她换上干净的衫子,一人紧忙递一碗参汤来,喂了她喝下,屋子里人仰马翻的。
      这下周嬷嬷不敢耽误,探头看了一眼夏芙脸色,立即吩咐文宁,“去,去请老太医!”
      “是!”
      吐过一遭后,夏芙反而好受了,倚在引枕笑着阻拦周嬷嬷,“嬷嬷,您别去请太医,我无碍,定是清晨吃的饺子不克化,这才吐了。”
      也不知为何,她本能地不想在这个时候请太医。
      再迟一日,迟一日便好。
      等她听完这首曲子。
      见完那个人....
      周嬷嬷却没听她的,见她脸色苍白,模样娇弱,岂敢耽搁,“您这是犯糊涂了,您一早醒来脸色便不好看,必是这两日化雪天冷着了风寒,家主与太太把您交到老奴手里,您出了差池,老奴如何交待?”
      “就算夜里家主赶来,见了您这副模样,也是要请太医的。”届时只当她们这些下人疏怠了夏芙,以家主的性子,听雨阁的人怕是留不住了。
      夏芙被她这么一劝,也觉着自己大抵是着了凉。
      “成,就依您。”
      秋蕖每日午后总要过来给夏芙请安,陪着说会儿话,唠叨些四房的家常,行至半路撞上去请太医的文宁,便知夏芙病了,赶忙去禀了四太太,不一会四太太搭着老嬷嬷的手,匆匆赶了过来。
      前脚进屋,后脚老太医提着医箱赶到听雨阁,四太太朝老太医欠身,往里一比,“孩子生的单弱,必是昨个着了凉,您给好好瞧瞧,得尽快医好才是。”
      老太医面无表情颔首,提着医箱进屋。
      夏芙精神已好了许多,挣扎着起身要给老太医请安,老太医却是抬手阻止,眯起眼先观察一番她的脸色,这才搁下医箱,坐在锦凳。
      周嬷嬷亲自为夏芙垫下手枕,覆上一块雪白的帕子,便于老太医请脉,
      老太医将手搭在腕处,听了片刻,掀眼问周嬷嬷,“夫人是何症状?”
      周嬷嬷立在对面回道,“清晨起得早,脸色不大好看,喝了一盏水给吐了,后来吃了几个饺子,大约有些不克化,人恹恹地躺了半上午,至午后用过膳,便将午膳并饺子都给吐了出来。”
      这话听得四太太心里一揪,“怎么早没请太医!”
      周嬷嬷垂眸认错,“是老奴的疏忽。”
      四太太当然也不好苛责她,只将眼神投向老太医。
      老太医闻言,神情却无半分波澜,只拈着花白长须,漫不经心问道,“夫人月事来了不曾?”
      这话一出,将屋子里诸人均给问愣住了。
      四太太最先反应过来,身子不由自主从圈椅中抬起,带着几分企盼。
      周嬷嬷后知后觉此话何意,心也跟着提了几分,“上月是二十四日夜里来的,今儿二十六了,还没有动静。”夏芙这两月月事不太准,偏这月程明昱也只来了两回,周嬷嬷便没往那一处想。
      夏芙心咚咚跳得奇快,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太医并不急着下论断,只叫换一只手,把完脉后,这才起身,眼里露出笑色,“恭喜少夫人,恭喜太太,是喜脉。”
      四太太愣住了,双手揪着帕子,慢慢反应过来,眼底险些沁出泪花,“多谢老太医,”话说一半,忍不住追问一句,“您真的没断错?”这月压根就没睡几回呀。
      老太医闻言捋须大笑,“老夫把过的喜脉不说上千也有数百,从未断错过,虽说日子浅,可我观其色,断其脉,已大差不差。”
      言罢抬步往外走,“待我为夫人开个安胎方子,你们尽快给她熬了吃,能缓解害喜之症。”
      这边周嬷嬷迎着老太医去外间写方子,四太太看着榻上犹自木讷的夏芙,扑过来大哭道,
      “孩子,终于怀上了,总算是怀上了。”
      她一把将夏芙搂入怀里,纵声大哭。
      夏芙被她摇的身子发晃,神情麻木地看着面前的虚空,五内发懵,“真的怀上了?”她的声音轻轻的,没有半点波澜,像是问别人家的闲事。
      四太太从她肩口抬起头来,捧着她的小脸泪如雨下,“是啊芙儿,老太医是宫廷御医出身,把脉是看家本事,断没有错的,这回是真怀上了。”
      “芙儿,皇天不负苦心人,你总算是在年前怀上了。”
      屋子里诸人也均喜极而泣,一声声“恭喜”如雪花似的朝夏芙砸来。
      她将视线慢慢移至四太太的面颊,对上她热泪盈眶的模样,总算回过神来,自僵硬的唇角挤出一丝笑,“是啊,终于怀上了。”
      这是天大的喜事。
      喜事就该要笑。
      她终于笑起来,泪珠蓄了一眶又一眶,一颗颗往下砸。
      怀上了,真好,真好....
      *
      大雪过后是大晴。晚霞破云而开,万千道金光从云隙间倾泻而下,喜气洋洋地笼罩整个弘农城。
      再过几日便是除夕,程家堡已是焕然一新,处处张灯结彩,朱红满目。檐下廊前,小厮丫鬟往来穿梭,个个眉梢眼角都漾着笑,正七手八脚地揭下旧桃符、贴上红对联,末了又在门扉窗棂上黏几对胖乎乎的福娃。欢声笑语裹着墨香,将年味衬托到了极致。
      马蹄踩着这片热闹驶入程家堡一处巷道,程明昱一席官袍翻身下马,快步自侧门步入府中。
      照旧先给周氏请安,没顾上陪她用晚膳,立即折回书房。
      程明昱腊月在程家堡待的时日太短,每每回来,管家们争先恐后挤进来请他的批条。
      “二爷和三爷均已赶到京城,堡里大部分族人均回京过年,今年留下的族人不多,除夕灯会还举办么?”
      “办。”程明昱毫不犹豫,“办得热热闹闹,舞龙狮、耍杂技,一样都不能缺,就在堡内长街举办。”如此她不用出府便能看到灯会。
      几封紧急批票下去,他抬眸正色问,“还有急务么?”
      “有有有....”几位管家抢先将各自的账目递上来。
      程明昱看着堆叠如山的批条,揉着眉心,无奈又好笑,有条不紊料理完,他起身入浴室更衣,问平伯道,
      “什么时辰了?”
      “还早,少爷,方酉时四刻。”
      天还没黑呢,西边天残留一抹霞光,溶溶荡荡泻在廊下。
      看样子要去听雨阁,平伯跟过去问,“您不用晚膳了吗?”
      程明昱的嗓音隔着屏风传来,
      “送去听雨阁,告诉她,等我一块用膳。”
      他千里迢迢奔回弘农为她弹琴,一顿晚膳她该要赏脸。他这样想。
      平伯喋喋不休地应着,“好,老奴这就去递话。”
      程明昱倒也没费多久功夫,很快换了一身雪白的袍子,去到寝室尽头的耳房,取来那把焦尾琴,抬步往外走,正要跨出门槛,只见台阶下立着两人。
      老太医躬身站在廊下,在他身侧,平伯欲言又止看着他。
      程明昱看到老太医那一刻,心口没由来的一乱,却还是镇静地问,“何事?”
      老太医抬手一揖,回道,“禀家主,听雨阁的夏夫人有了身孕。”
      先前大管家有吩咐,一旦听雨阁有消息立即禀报书房,偏这段时日大管家去了京城,此事便由老太医亲自来禀。
      程明昱手一抖,怀抱焦尾琴,立在门槛内,嗓音倏忽沉得很低,“何时的事?”
      老太医抬眸看他一眼,回道,“就在方才,我刚打听雨阁来,为夏夫人开了安胎方,来给家主覆命。”
      程明昱的表情有一瞬的凝滞,直勾勾看着老太医,有些反应不过来。
      “今日方二十六,没把错脉?”有过上回的乌龙事件,程明昱不敢轻易相信,眼尾低垂,温沉中带着一丝冷色。
      老太医心中微哂,暗想这一干人,何故轮番质疑起他的医术来?纵是当年侍奉御前,先帝也没怀疑过他的诊断,不过面上仍是从容回,
      “夏夫人晨起吐过一遭,午后又吐了一轮,若是着凉或风寒,便是脾胃虚弱之症,脉象或浮或细沉,然夏夫人的脉象不仅不浮,反而丝滑有力,可见肾气旺盛,此外,她面色蜡黄,手相已有孕症,当是有孕无疑。”
      末尾,他再揖道,“恭喜家主,又得一骨血。”不给程明昱质疑的余地。
      程明昱听得这一声“恭喜”,喉间蓦地泛起一股涩意,只觉心口时而发空,时而发沉,不知是何滋味。
      终于怀上了。
      他又要做父亲了。
      确实是一件喜事。
      唇角艰难地往上一扯,扯出一丝麻木的欢喜,“辛苦老太医。”
      这一抹欢喜,仿若枯萎的秋叶,落地便碎。
      老太医往后退开两步,拎着医箱离开了。
      廊下只剩程明昱与平伯。
      一人立在门槛内迟迟不动,一人站在台阶下惶惶不安。
      暮色将尽未尽,廊下只点了一盏孤灯,微弱的烛光与暮烟交织成一抹氤氲,将那张冷白的俊脸晕染得十分不真实,恍若一尊搁置太久忘了拂尘的白瓷。
      平伯看着那张僵白的面孔,小心翼翼地问,“家主,还去吗?”
      还去吗?
      该去吗?
      能去吗?
      晚风不知从何处而来,绕过廊柱,缠上他的衣袂。雪白的袍角随风扬起,竟比天边散尽的霞光还干净几分,玉带被风不经意一推,便脱了缰似地往前飘去,带尾扫过他的前肩,凌空翻飞不止。
      那张脸惊为天人般瑰艳,褪去了人气,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能得一人心,生死皆相随。”
      “我夏芙此生,定为明佑守节,无怨无悔!”
      “家主,我只求个孩子傍身,为后半生谋个靠,绝无丝毫觊觎之心,只要家主答应,事成后,我绝不叨扰您零星半点。”
      “好,我答应你,待你有了身孕,绝不牵扯。”
      她当初之所以择定他兼祧,便是料定他守信如山绝不与她纠缠不清,如今孩子有了,他以什么身份去?以什么理由去?
      酸楚密密麻麻地涌上心尖,程明昱抚着那把焦尾琴,缓缓将之搁下,往后退了一步。
      风拂过那抹衣角,徜徜徉徉往上,掠过层层叠叠的树梢,卷入听雨阁后的枯林。
      岁末将近,各处院子均是忙碌的,有人商议着今岁在何处过年,有人想方设法换班与家人图个团圆,还有人捡着掌心一点碎银子,畅想主家能发多少压岁钱。
      正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夏芙独自坐在琴台,看着窗外那扇月洞门出神。
      雪化了大半,零零散散挂在枯枝,些许细竹被雪压弯,凌乱一地,将那一条石径给掩了个干净。
      好似,他从未来过。
      琴台早已被清空,长条案由她亲自擦拭了一道又一道。
      茶水..哦,不,温水已备好,墨汁干了又研,已蓄了满满一池。
      夏芙就这般从日落坐到天黑,眼看着霞光漫过那条辨不清来路的石径,绕去墙头,退去林子深处,耳听着远处的喧嚣四起,热闹纷迭至归于深寂,却始终没能等来那个人。
      手不自禁在半空轻抚,那首旋律于心间无声而起,原来不用抚琴,亦能奏曲。
      原来这便是“未成曲调先有情”。
      可惜她的长进,已不能再为他所知。
      “只待有孕,你我再无瓜葛。”
      “只要事成,绝不再叨扰家主。”
      夏芙深深闭上眼,将喉头的酸楚咽了回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时辰不早了,您歇着吧,家主不会来了。”
      夏芙仓惶回眸,那一瞬万千华光倒影在她眸底,那汪秋水欲凝未凝,那张脸似笑非笑。
      她当然知道他不会来。
      因为他是程明昱。
      他是君子。
      不会迈出破格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