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二人走到半路上,卫道忽然问:“你看见我的时候我在做什么?”
森贵千岛方奇怪地说:“这个之前你也问过了,我看见你的时候——”
他顿了顿,怀疑自己理解错了意思,问:“你问的是刚才那一段路?”
卫道说:“是。”
森贵千岛方说:“你在扶着墙发呆,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卫道又问:“之前呢?再往前,你看见了我吗?”
森贵千岛方说:“那边有东西,挡住了,我没有看见,不是很清楚,如果是你,站在那边大概都不能看见我。”
卫道点了点头,短暂地沉默。
森贵千岛方将卫道送到住处,将他安置妥当。
卫道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森贵千岛方说:“我不知道,看天色已经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卫道昏昏沉沉地想往床上躺下去,又觉得还有事情没有办完,后半夜从床上爬起来,摸索着去换衣服洗澡。
等他出来的时候,森贵千岛方没有在床上,卫道记得他刚才起来还看见森贵千岛方躺在床上,不知道人在哪里,卫道有些疑惑地顿住了,几乎有点不敢往前迈开步子,只是他一想,也不知道自己想了什么,往前走了一步,眼前一下子亮堂起来。
卫道看见了开花的师父,这次的师父头上顶着火一样的红色花朵,别扭又扭捏地对着卫道招手,卫道迟疑地走过去,师父从地上站起来,对着卫道转了头问:“你看我,好看吗?”
卫道说:“好看。”
师父笑道:“我就知道,你的审美肯定和我是一样的!”
卫道吐了一口血。
师父揉搓着自己的脸,脸上的皮肤往下掉,白色的雪似的皮,红色的草莓似的肉和血,一块接着一块落在地上,就好像腐烂的野草堆。
皮肉堆在地上,黏黏糊糊的,往外流淌着色彩难以分辨的液体,好像什么颜色都有,仔细一看,又觉得不过如此,全都是黑色和白色而已。
卫道的眼泪唰地流下来,几乎流到鞋边的血液猛地散发出极其剧烈的腐臭。
师父拍了拍手,两只手都黏黏糊糊的,手心似乎还在往外出汗,他在卫道眼前只是一个模糊的有些透明的穿着黑色衣服的影子,挥舞着双手,蹦蹦跳跳,有些吃力地翻身上了一个高高的台桌子,那似乎是供奉神的供桌。
“好耶!好耶!腐草为萤!腐草为萤!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已经找到了办法,我找到了,长生不老,生不如死,死而复生,生而知之,老而不死是为贼,春光明媚,今天的天气正好,真好啊!”
师父撞在墙上,头滚落下来,咕噜噜转,拖着黑色长头发,又撞在了卫道的鞋边,笑眯眯仰起头,用惨白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好的模糊的没有任何特征的脸望他,没有声音的唇反复开合。
第182章
“该死。”
卫道头痛欲裂, 一脚踢开了那颗头。
师父笑嘻嘻的头颅往外以精准的抛物线飞了出去,一下子撞上墙面,砸到门把手, 又飞到门框上,紧接着方向一转, 居然从地板上弹了起来, 在打开了一条缝隙的窗户之间, 化成没有骨头的粘稠肉酱滴滴答答顺着玻璃掉了出去, 卫道往外看,窗外是蓝色的宝石般的湖泊。
他只不过是眨了眨眼睛, 巨大的蓝色的宝石湖泊就变成了某人脖子上的小小项链坠饰琥珀, 那个人的脸模糊不清, 在外面发现了卫道, 弯下腰来,用更加巨大的眼睛贴在玻璃面上,观察卫道的表情。
卫道往后退了一步,眼前一黑, 听见森贵千岛方在他身后问:“怎么了?”
卫道的眼前渐渐清晰起来,然而他看见森贵千岛方在眼前,凑近了他的脸, 盯着他的眼睛,奇怪而困惑地问:“怎么了?”
森贵千岛方的眼睛是蓝色的,宝石似的漂亮的湖泊那样的瞳孔。
卫道的心脏猛地一停。
他闭上了眼睛。
森贵千岛方以为他要晕过去,但是, 听见卫道冷静得近乎冷淡地语气说:“离我远点。”
森贵千岛方照做了。
卫道捂着脸, 缓了好半天, 睁开眼睛看向森贵千岛方, 疲惫地微笑,眼睛空空的,没有落在任何一个点,好像在看着森贵千岛方,又仿佛在看什么别的人,没有区别,艰难地呼吸,很慢地说:“我没事。”
事实上,他给人的感觉是迟缓的,他说话的语速反而在感觉的衬托之中,变成了快。
森贵千岛方将信将疑地说:“好吧。”
他对卫道笑道:“我是来叫你起床的,之前起来的时候看你睡得很熟,就没有惊动你,还以为你只是做梦,没想到,是噩梦啊。”
卫道说:“啊,还好,你很正常,所以,我也很正常,是不是?”
森贵千岛方说:“当然是这样。”
卫道勾起唇角,面对面和森贵千岛方站着的时候,看向对方,其实卫道现在还是不怎么看得清楚,但不妨碍什么,他们的面上表情微笑的弧度,一模一样。
这就足以证明卫道没有说错。
森贵千岛方对卫道伸出手说:“我们出去吃饭吧。”
卫道问:“吃什么?”
森贵千岛方收回手说:“小南瓜面包?奶油蘑菇汤?煎面包片?**?”
卫道眨了眨眼睛说:“哎呀,大早上的吃那么油腻重口?”
森贵千岛方笑道:“不,现在已经不是早晨了。”
卫道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森贵千岛方说:“你又忘了。现在已经是下午十二点了。”
卫道问:“什么?”
森贵千岛方说:“现在是下午,十八点五十二分。”
卫道问:“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森贵千岛方笑道:“是啊。”
卫道勾着唇笑道:“哦,那我一定是听错了。”
他又问:“真的吗?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森贵千岛方问:“说什么?”
卫道说:“现在的时间。”
森贵千岛方重复道:“下午,十八点,五十三分。”
卫道点了点头说:“好,我们可以出去了。”
森贵千岛方问:“吃饭吗?”
卫道说:“不,我看着你吃,你给我一些加冰块的饮料就好了。”
他又问:“对了,这里的食物都很正常吗?”
森贵千岛方说:“我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不过,依我看,这里很正常,食物也很正常。”
卫道说:“哦。”
地面一阵扭曲。
每一步都是泥潭,卫道拉住森贵千岛方,二人坐在客厅,桌上摆满了食物。
卫道看着一盘红艳艳的苹果泥,变成了满身鱼眼睛的猴子。
他艰难地哽咽了一下。
森贵千岛方看见的东西都是正常的,他拿着食物面不改色地进食,眨了眨眼睛,看向卫道,笑道:“你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了。”
卫道问:“你是怎么找到这里住下的?”
森贵千岛方说:“简单,这里是杀神的领地,只要同意杀人,愿意积极接取任务,就可以免费住在这里,吃喝玩乐,我有一张卡,是他们发给我作为身份证明的,你在这里,你拿着,想用就自己用,我要出去了。”
他咀嚼着柔软而莫名带着点橡胶味的面包,面包沾满了黑胡椒和白糖椒盐佐料的土豆泥,中间夹着红艳艳的草莓果酱和一点香味绵长的树莓酒。
森贵千岛方用白酒漱口,舌尖抵了抵上颚,对卫道笑道:“好了,如果你不高兴,可以找别人玩,我是真心想——”
他顿了顿,对卫道笑了笑,起身离开。
卫道看着他离开,目光落在桌面上的食物,闭上眼睛,听见杂七杂八的声音。
“你就是该死。”
“你为什么不去死?”
“真讨厌,真讨厌,可恶。”
卫道睁开眼睛,那些声音渐渐远去,卫道撑着桌子,缓缓站了起来,双腿发软,眼前一阵旋转,天昏地暗。
好半天之后,卫道离开了餐桌,回到了住处,然而这里没有什么可做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可玩的东西,忽然有人敲门,卫道问是谁,外面还是只敲门,过了一会,好像换了一个人来,对卫道隔着门板说,他们是住在这里的其他人,请卫道出去玩。
卫道浑浑僵僵地开了门。
这并不是出于他人的意愿。
但也未必出于卫道的本心。
“为什么不去杀人呢?”
开门他们就看着卫道问。
“我不想出去。”
卫道说。
我不知道。
他说。
“那你跟着我们上去玩吧?”
门外的人望着卫道问。
“好啊。”
卫道回答道。
门外的人拉着卫道往上走,对他说:“我是森岛川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