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电子数据已昨夜在公证处保全,短信来源暂不作为定案依据,只作为证人当庭陈述真实性核验线索。”
程砚接过回执,看向杨成。
“证人回答。”
杨成的手盖住脸,声音哑得厉害。
“收到了。”
旁听席这次没能压住声响。
程砚敲法槌。
“安静。杨成,刚才关于沈听晚律师诱导诉讼的陈述,是否真实?”
杨成放下手,眼眶红着。
“不真实。”
贺庭站在那里,手里的笔停住。
沈听晚没有看他,继续问杨成。
“谁让你说的?”
杨成抬头,视线扫过被告席,又飞快收回。
“一个姓周的人。他说公司那边能安排我去别的厂,先给我妈交押金。还说我要不配合,以后没有厂敢要我。”
程砚看向被告席。
“被告代理人,对证人陈述发表意见。”
贺庭沉默几秒。
“审判长,被告不掌握该情况。所谓姓周人员身份不明,与被告无直接关联。关于短信、回单、合同关系,被告需要庭后核实。”
陆灼把这句打上屏幕,手指停了一下,又继续补上贺庭的每个词。
沈听晚看完,起身。
“审判长,原告申请对杨成今日前后矛盾陈述制作专项笔录,对相关短信、公证回执、回单、付款方工商关系进行调查。原告不要求当庭认定被告收买证人,但请求法庭责令被告说明是否存在关联人员接触原告、是否存在第三方支付。”
她顿了顿。
“同时,原告申请对被告提出的‘诱导诉讼’指控,要求其说明事实基础。不能用一句空话,把代理人和十名听障劳动者一起拖进泥里。”
程砚翻看材料,抬头。
“被告,三日内提交书面说明。证人杨成前后陈述矛盾,法庭将依法审查。原告补充证据暂收,庭后组织质证。”
贺庭的唇线压得很直。
他开口时,语气比之前硬。
“审判长,被告认为原告方在庭审中不断引入案外材料,已偏离争点。”
程砚说:
“证人当庭翻供并指控代理人诱导诉讼,被告要求移送线索。原告回应该指控,未偏离。”
贺庭合上案卷。
“被告保留意见。”
陆灼把这五个字打完,在屏幕角落给沈听晚敲了一个小小的勾。
沈听晚看见了。
她没有笑,只把证据册合上,手掌压在封面上,让纸页不再乱动。
庭审继续。
贺庭原本准备的攻击线被拆掉一半,后续质证明显收缩。程砚追问被告关于提示灯采购、夜班安排、离职证明模板的出处,贺庭几次要求庭后核实。被告席后方的法务助理一直在传纸条,纸条从第一排传到第三排,又被贺庭攥进掌心。
下午四点,程砚宣布休庭十五分钟,之后继续听取双方最后意见。
法槌落下。
沈听晚坐下时,左手已经麻了。陆灼把温水递过去,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发现她掌心全是冷汗。
“你刚才很稳。”
沈听晚看她口型,在便签上写:
“我腿软。”
陆灼看完,把便签折起来塞进自己口袋。
“证据目录里不写这个。”
沈听晚抬头看她。
陆灼压低声音。
“写了也算对方商业秘密,他们大厂最会把正常人逼腿软。”
沈听晚被她逗得胸口松了一点。
手机震动。
陆灼拿起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短信。
“别得意。十五分钟够做很多事。”
她把手机屏幕给沈听晚看。
沈听晚看完,立刻拿出证据袋。
陆灼却按住她的手,视线落在法院走廊尽头。
那里有两个法警推着一名戴手铐的中年男人往询问室方向走。男人头发整齐,衬衫领口扣到最上,哪怕手腕上压着金属环,背仍挺得僵硬。
陆灼的手指在桌边停住。
沈听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个人抬起头,也看见了陆灼。
陆家明。
第146章 陆家明最终的败局
陆家明站在走廊尽头,手铐压在腕骨上。
法院的白墙把他身上的灰色衬衫照得发淡,两个法警一左一右押着他往前。他看见陆灼时,脚步停了一下,腕上的金属环撞出短响。
陆灼把手机扣在掌心。
沈听晚坐在原告席旁,隔着玻璃门看她。她听不见走廊里的声音,只看见陆灼的肩线收紧,又很快放松。
陆灼转头,对她做口型。
“我去一下。”
沈听晚立刻打字。
“我陪你。”
陆灼摇头。
“你等我。十五分钟,够我把垃圾扔掉。”
沈听晚看着她,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最终只打了两个字。
“回来。”
陆灼点头。
她走出法庭,门在身后合上。走廊的冷气比法庭更足,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回音。陆家明被法警带到休息区旁边,原本该直接进询问室,他却偏偏停在那里,看着陆灼走近。
几年不见,他老了不少。
鬓边有白发,眼下压着疲惫,身上的衬衫还是定制款,袖口却皱了。陆氏董事长四个字从他身上剥落一半,剩下的那半还挂在骨头上,不肯掉。
陆家明开口。
“你满意了?”
陆灼停在三步外。
“还行。”
陆家明盯着她。
“陆氏被查,恒越案被翻,苏婉进了医院,你把这个家拆成这样,你就回我一句还行?”
陆灼垂眼看了看他手腕上的铐子。
“你现在适合少用‘家’这个字。”
法警提醒。
“时间有限。”
陆家明没理。
“陆灼,你从小就这样。聪明,锋利,不服管。你以为自己赢了?你只是被一个听不见的女人拖着走。”
陆灼没有接。
他越说越快。
“她给了你什么?几个纸条,一点可怜人的依赖?你为了她和家族翻脸,为了她去做什么公益助理。你原本可以接管陆氏,可以去国外读书,可以站在更高的位置。”
陆灼看着他,脑子里没有热血往上冲。
她在算时间。
休庭十五分钟,走廊到法庭来回两分钟,沈听晚现在需要补水,最后陈述还剩两组争点。陆家明手里没有筹码,只剩几句旧话。旧话疼,但不值钱。
陆家明见她不说话,脸色更难看。
“你以为她爱你?她只是需要一个替她说话的人。等她哪天能自己站稳,你就什么都不是。”
陆灼终于抬头。
“说完了吗?”
陆家明胸口起伏。
“我还没死,你就敢这么跟我说话。”
陆灼看了眼法警。
“他现在这状态,适合再加一项妨碍司法秩序吗?”
法警皱眉。
“陆小姐,请不要刺激被询问人。”
陆灼点头。
“行,我文明。”
她看向陆家明。
“陆董事长,您还有三分钟发表破产感言。”
陆家明的脸色被这句噎住。
“你放肆。”
“旧词汇了。”
陆灼说。
“建议更新一下。现在法院走廊,大家讲证据,不讲爹味。”
陆家明的手铐又撞了一声。他往前一步,被法警拦住。
“你以为我倒了,你就自由了?陆灼,你身上流着陆家的血。你做过的每一件事,花过的每一分钱,都是陆家给的。你改不了。”
陆灼的手指碰了碰工作证背面。
那里夹着沈听晚写给她的红色便签。
“陆灼,吃药。”
纸边有点软,贴着硬塑料卡套。她指腹压了压,心口那点旧伤口没有再张开。
“钱我还了。”
陆家明愣住。
陆灼从手机里调出一份电子回单,给他看。
“成年后你名下账户打给我的考察期款、住宿押金、所谓生活安排,我按能核对到的流水做了返还。剩下有争议的,走你们陆氏清算程序。”
陆家明盯着屏幕,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哪来的钱?”
陆灼收回手机。
“修车、加班、工伤赔付、合法收入。放心,不脏你的陆氏账。”
陆家明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很干。
“工伤赔付?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就为了给那个女人买助听器?”
陆灼的目光停在他脸上。
h0002那笔“健康赔付预存转入”的完整意思,她还没告诉沈听晚。陆家明未必掌握全部,但他总能从钱上嗅到血腥。商人老了,也会先闻账本。
她把手机锁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