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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厌世假少爷被Daddy娇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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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他没想过活太久
      第40章 他没想过活太久
      第二天,池漪在薄引鹤的床上醒来。
      池漪顶着一头乱翘的头发,拥着薄引鹤的被子,看见床头柜上倒好温水的茶杯,还有放在床边的属于他的袜子。
      他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薄引鹤不会把我当儿子养了吧?”
      薄引鹤都同意晚安吻了,都给他换衣服了,都快把卧室床让给他了——但平常居然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对吗?
      系统认真分析:
      「我在内置搜索引擎里查了一下,中央系统这么回复我:」
      「一般的爹养儿子没这么精细,一般的儿子也不会19岁了还缠着爹要晚安吻。」
      「你叫他daddy更恰当一点,还是sugar daddy。」
      「严格来说,sugar daddy也没有这么娇惯sweetie的。」
      池漪:“……”
      池漪不理系统了。
      他打开手机,盯着手机新换的屏保。
      也就是薄引鹤的照片。
      许久后,池漪给程启璋发送了一条消息:
      【我同意参加面试。】
      程启璋很快回复,定好了见面时间。
      【好。你不用另外安排日程,到时候我去dionysus酒吧接你。】
      ……
      约定的日子里,池漪中午就来了酒吧。
      午后时分,有位常客光顾——就是上次一口气喝了三杯维斯帕的女生,白珂。
      这一次,白珂没有和朋友来。
      她是和男朋友一起进门,坐在了靠墙的卡座。
      男朋友人还没进门,高谈阔论的声音先至。
      “一般吧,下次我带你去江湾顶楼那家露天的酒吧。”
      白珂神情微窘,声音压着从牙缝里出来。
      “你小点声行不行?我觉得这家更舒服。”
      池漪装作没听见,转身收拾酒架上的东西。
      店员将酒单递给他们。
      男朋友翘着二郎腿,耸着眉毛,直接翻到酒单的特调鸡尾酒部分,开始点评。
      “怎么都是小甜水。”
      他阖上酒单,递回给店员。
      “一杯old fashioned,要黑麦威士忌,peychaud’s苦精……用方糖啊,别用糖浆。”又自顾自安排了白珂的酒,“你还是喝维斯帕?再来一杯维斯帕。”
      男朋友侃侃而谈。
      “上次遇到一家店,用浓缩柠檬汁偷懒,居然敢卖108一杯。这年头钱也太好赚了。”
      白珂心情不佳,并不接话。
      很快,男朋友的话题一转,绕上了微妙的方向。
      “大城市就这点不好。回老家点一杯鸡尾酒,撑破天也就花四五十,哪有这么多溢价?”
      “小白,我还是觉得你别在a市找工作了。我打算跳槽回老家省会,你秋招看看那边的机会,跟我一起过去吧。否则咱们异地也不是个事啊。”
      白珂语气很疲惫。
      “我不是说过了,你老家那边没什么药企,我去了能干嘛?”
      “当个初中生物老师,考个公务员,不都行吗?”
      白珂想要争辩,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无力地堵在那里。
      她重重靠回沙发靠背上,抱臂不再言语。
      “您好,您二位的酒。”
      店员将酒送到桌子上,迅速离开。
      男朋友又开始说话了:
      “我知道你是想搞科研,但你没背景没后台,再厉害能走多远?a市大公司是多,工资是高,但你不能光看一时的待遇啊,还得看生活成本……”
      白珂端起维斯帕,在沉默中一饮而尽。
      她开始后悔带着男朋友来这间酒吧了。
      她是酒吧的熟客,谁都不想在熟人面前丢脸,白白惹人笑话。
      但她只是诸多客人中的一个,光鲜亮丽的都市里灰头土脸的一点。
      说不定压根没人记得她。
      男朋友:“你都三十岁了,能成功早就成了,这不是成不了吗?大家都是普通人,你得现实一点。留在这边,万一什么成果都做不出,哪天被裁员了怎么办?”
      他条分缕析,有理有据。
      稳定性、房价、子女教育、养老……一切像是无穷无尽的大山,将理想压在五指山下。
      中途,男朋友的手机响了,跑去门外接电话。
      白珂独自坐在卡座里发呆。
      ……不甘心啊。
      但好像又反驳不了。
      她回想起求学的这些年,玩没好好玩,卷也没卷出厉害的成果,做什么都是半吊子,想转行也来不及了。
      气倒是没少受。
      闷着头一通乱闯,只搞得自己疲惫不堪。
      说不定,认清现实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可她到底是不甘心。
      她好不容易才能跟着如今的导师读博。
      整个师门都很厉害,最厉害的学长便是薄引鹤,深图生科的创始人。
      结果到了白珂这里,连面试深图生科都觉得困难重重。
      可要是现在半途而废,她这么多年熬夜做的实验,又是为了什么?
      突然,池漪轻浅的声音在白珂身旁响起。
      “您好。”
      池漪端着杯白色的鸡尾酒,放在白珂面前的矮几上。
      白珂仓促地抬起头,又飞快偏过头,掩藏发红的眼眶。
      “我没点这个。”
      池漪:“是赠品。这杯酒叫white lady,有人把她翻译成白色佳人或者白夫人。但我觉得她也可以代表你的职业。”
      代表一切需要穿白大褂的女性。
      white lady和维斯帕都添加了金酒和柠檬皮,都是度数偏高。
      要不是知道白珂的酒量,池漪还真不敢送。
      池漪垂着眼睫,将纸巾放在白珂手边,神情认真。
      “你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是和朋友一起庆祝研究进展。我觉得你很厉害。”
      她们每次来酒吧都是灰头土脸,穿着t恤长裤,脸上挂着黑眼圈,仿佛劫后余生来补给酒精一样,喝醉了开始嘿嘿傻乐,或者大骂学业。
      但是这一切都有种池漪身上缺乏已久的生命力,池漪觉得很好。
      白珂端起酒杯,眼泪和鸡尾酒混杂着入口。
      连一个点头之交的酒吧老板,都比她男朋友更尊重她。
      白珂抽了几张纸巾,糊在脸上,带着鼻音问:
      “你觉得我应该回家乡找工作吗?”
      池漪问:“你想要什么呢?”
      白珂想了很久。
      “找一份好工作吧。”
      就像命苦应届生们都希望的那样。
      一份好工作,早八晚六双休,掏空两个家庭,在大城市买一间小房子,经营一个稳定的家庭。然后继续下去。
      将什么继续下去呢?
      白珂沉默了很久,又说:
      “我不知道。”
      酒意上头的时刻,白珂突然想,她不是在质疑去哪个城市工作的抉择,她是在质疑她的人生。
      可人生太大了,模糊得像一片海水,捞起来只能沾湿手臂,她看见手臂上这么一漉腥咸水珠,那便是去哪个城市工作的小问题。
      庞大的痛苦在海水下方,沉默中冲崖拍岸,日夜不休。
      白珂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
      池漪说:“我也不知道。”
      池漪帮不了白珂。
      他要是能解决问题,上辈子就不会死了。
      重生一世,池漪也还是不知道答案,日子过得乱七八糟,每天离不开赵医生允许的三杯酒,也离不开治病的药物。
      但是,池漪诚恳地夸奖:
      “有的人二十多岁就死了,你能坚持到三十岁,已经很厉害了。”
      白珂沉默地喝酒。
      等她喝完一杯,池漪又送了一杯white lady,以及一杯蜂蜜柠檬水。
      酒吧里格外静谧。
      像学生时代的暑假里,图书馆会有的那种静谧。
      没有人际关系纷扰,没有数不清的ddl打断,没有挤挤挨挨的视线。
      只有孤单的、最纯粹的书,随她翻看哪一页,无所谓来不来得及。
      上次白珂有这种感觉,已经是遥远的大一或者大二时候了。
      小时候白珂就喜欢看书。
      她不了解任何职业,只觉得科学家会做实验,看起来很厉害,觉得三十岁是很遥远的事情,一辈子都达不到。
      所以便一路闷着头走到了今天。
      一回头 ,突然发现已经走到了。
      要是小时候的她看见现在的她,估计会惊讶到嘴巴变成o型,震惊地问“你居然上学上到了三十多岁”。
      白珂喃喃道:“好羡慕你啊。当调酒师比上学应该更有意思吧?”
      池漪弯了弯唇角。
      他也就是在客人面前装得好,实际上生活过得一塌糊涂。
      “我不是什么豁达的人。但有人教我,一生的时间有限,总要有所取舍。所以,在死之前,我想尽量不再让自己后悔。”
      白珂饮尽杯酒,手指用力攥着酒杯。
      这酒还挺烈。
      酒意上头,她的脸越来越红。
      “回老家我会很痛苦。”
      “嗯。”
      “留下来我也很痛苦。”
      “嗯。”
      但如果一生注定如此……如果早晚要取舍,那么,如果现在离开a市,白珂以后一定会后悔。
      一事无成就一事无成。
      反正,她最开始也没预料过什么大成就。
      白珂突然坐直身,一把夺走了桌子对面男朋友的那杯酒,仰头吨吨吨一饮而尽,酒杯“咚”地一声叩向桌面。
      “那我要痛苦得开心点!”
      进门时低沉的情绪一扫而空,白珂现在反而充满了豁然开朗的兴奋,有种殴打全世界然后热烈拥抱仇人的癫狂感。
      所以白珂破口大骂,开始骂学校骂公司骂秋招。
      池漪在她的宣泄声里发呆。
      这家店的名字叫dionysus,酒神。
      酒神精神认为,生命没有既定的目的。
      就像酒一样。
      酒精会引燃人的痛苦,所以人们可以哭,大骂,摔砸东西就像砸碎社会规则和理性外壳。
      一切都粉碎后,人和痛苦融为了一体,独自举杯庆祝生命和痛苦。
      这就是酒神。
      池漪走回吧台,倒了两杯葡萄酒,递给白珂一杯。
      他想来想去,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说:
      “干杯。”
      「叮咚!触发支线任务-white lady」
      池漪眼神动了动,多看了白珂一眼。
      系统说过,只有对他来说重要的人,才会开启隐藏支线。
      可池漪上一世并不认识白珂。
      系统也很纳闷。
      「可能是她在你不知道的地方,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白珂已经喝得醉醺醺了。
      她迷迷瞪瞪,突然问:
      “池老板,你是不是特别喜欢调酒和开酒吧?你现在做到了不后悔吗?”
      池漪摇摇头。
      dionysus并不只是酒神,还是戏剧之神。
      酒神并不眷顾他,戏剧之神倒挺会玩弄他。
      池漪始终觉得,要是有一天攒够了一亿积分,给妈妈兑换了道具,然后能和薄叔叔在一起,被沉香味的怀抱紧紧拥抱着,在安全感中闭上眼,再也不用睁开,那就很幸福了。
      大脑的痛苦或许在减轻,但他并没有特别想活着。
      池漪的人生就像活页剧本,前方一片空白,最后一页写好了死亡的结局。
      但戏剧之神的大手随时将末页往前挪,提前结束池漪的故事。
      这样的人生是不适合谈恋爱的,谁摊上他都算倒霉。
      薄引鹤对他太好了。
      于情于理,他不应该拽着薄引鹤去倒霉。
      ……可池漪对薄引鹤有戒断反应,比戒酒还难。
      池漪想靠近又不知结果,应该远离又控制不住。
      最后他掩耳盗铃,把一切交给天意。
      大潮掀起,他的情感慢慢涨起来,就去表达对薄引鹤的爱意。
      海水退潮,他就安静地回到海底。
      幸好薄引鹤那么沉稳。
      池漪这么一方小小的水域,最多在海中激起些短命的浪花,大概对薄引鹤造不成什么伤害。
      池漪发着呆,靠在墙边,一动不动。
      门口突然传来白珂男朋友愤怒的声音,打破了一室寂静。
      “我说你怎么非要来这个酒吧,原来是有小白脸!”
      店员都懵了,没反应过来这个发展。
      反而白珂反应极快,倏地站起身,挥举着硬壳背包就冲了上去,猛地拍在男朋友脑袋上。
      “我要和你分手!!”
      保安店员眼疾手快,拖着这位前男友就拽出门外。
      白珂追着骂出门:
      “我真是受够了!干两年金融给你干变异了是吧,能不能别每天我考考你了!烦死了,每次喝酒都要在人家调酒师面前卖弄,别丢人了行不行!”
      与此同时,程启璋恰好走到酒吧门口。
      程启璋闻言顿住脚步。
      他摸摸鼻子,想起昨天缠着池漪点了一堆酒的事情,此刻突然有种被骂到的感觉。
      白珂的前男友狼狈地倒在地上,脸侧被打出了一片红肿,又急又气正要破口大骂。
      可就在这时,前男友一抬眼,却突然看到驻足在酒吧门口的程启璋。
      他脸上的表情转为错愕。
      ……璋总?
      没认错吧,公司的大股东怎么会来这种不知名的小酒吧?
      程启璋冷漠地瞥了一眼这出闹剧,见保安控制住了事态,便抬步走进酒吧。
      他的视线在酒吧里扫了一圈,定向池漪消瘦的身影。
      程启璋神情略略缓和。
      “池漪,你现在方便吗?我们去参加面试。”
      ……
      薄引鹤派的司机把二人一起送到了目的地。
      面试地点,是程氏旗下的一家拥有附属旗舰店酒吧的豪华酒店,位置临于江滨。
      程氏的调酒师团队经常在这里举办活动。
      午后的日头依旧晃眼。
      池漪从车里下来,跟着程启璋穿过大厅,走进电梯。
      酒吧位于高层。
      透过观景窗向外眺望,夏季的江水波光粼粼,发亮的白练蜿蜿铺在城市中,风景很不错。
      程启璋偏过视线,问池漪:“紧张吗?”
      池漪有些莫名地看了程启璋一眼,眼神中指控程启璋又端上这种跟小孩说话的语气。
      程启璋笑了。
      “表哥的公司离这里不远。你要是紧张,我让他过来陪你。”
      池漪拒绝:“我自己就可以。”
      程启璋:“好。”
      话是这么说,但谁也不敢放池漪独处。
      照顾池漪的担子就这么短暂落在了程启璋的身上。
      池漪需要适宜的环境,不能有闲杂人等,冷不得热不得,吵不得闹不得。
      而且,程启璋还不能向外公透露池漪的身份。
      虽然仅限一下午,但程启璋觉得重任在肩,提前许久就安排好了这场会面。
      二人绕过回廊,便走进了酒吧。
      酒吧的卡座里,已经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
      他板着一张脸,戴金丝眼镜,亚麻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穿灰色长裤。
      老人腰板硬朗,稳稳坐着,身体略前倾,正在看一本书。
      程启璋带着池漪走到老人面前。
      “外公,这是我和你说过的那位很优秀的调酒师。”
      程老爷子抬头,眉头跟着微微抬起,容貌不可避免地老去,但眼神锐利,并不显老态。
      黑亮的瞳孔看看池漪。
      “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