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走廊里连一盏应急灯都没亮。
阎少昀停在四楼的楼梯口。
空气里全是一股浓烈到近乎灼人的气味。
荆芥的苦辛,焦糖的甜腻,还有废旧金属的锈味,全搅和在一起,把原本就不流通的氧气挤压得半点不剩。
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股荆芥味似乎穿过厚重的门板,直直撞进他的腺体里。
带着极其狂躁的攻击性,却又透着穷途末路的惨烈。
阎少昀在403室门外站定。
门把手纹丝不动,从里面反锁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抬腿,狠狠踹在锁芯正下方。
“砰!”
门被硬生生踹得往里凹陷。
锁舌崩裂,带着金属碎屑砸在内墙上,整扇门顿时弹开。
门内的气味在这一瞬间铺天盖地涌出来。
阎少昀站在门口,没有动。
惨白的白炽灯照着满地狼藉。
一台废弃的检测仪横在屋子中央,左边角落里蜷缩着一个omega,身上罩着一件黑色外套。
右边的墙角,谢情瘫倒在地上。
单薄的短袖被汗水完全浸透,领口扯得凌乱,从脖颈到锁骨全是一片不正常的潮红。
黑色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和鬓角上。
那双总是冷冽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弥漫着一层雾气。
最扎眼的是他的手。
右手小臂上有一排血肉模糊的牙印,左手手指上全是半干的血迹,掌心的肉被他自己掐得翻卷过来。
一秒。
两秒。
阎少昀的呼吸声在走廊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收拢,指节泛起骇人的青白。
谢情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他在完全散焦的视野里,捕捉到了门口那个逆光的轮廓。
看不清五官,只觉得那人很高,肩线宽阔。
紧接着,气味飘了过来。
青梅味。
酸涩,带着刺骨的凉意,蛮横地冲开满室浓稠的焦糖味,直截了当地落在他完全失防的腺体上。
感知阈值扭曲到极限的此刻,这股往日里让他极度排斥的青梅味,竟成了唯一能让他喘上口气的解药。
发烫的后颈贪婪地汲取着那点凉意。
谢情的手指抽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人影由远及近。
阎少昀走到他面前,单膝蹲下。
他伸出手,指腹贴上谢情的额头。
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连带着底下的皮肉都在细微地发颤。
谢情的眼球终于勉强对焦。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雾蓝色的瞳孔在白炽灯下没有半点温度,眉心拧着一道深深的竖纹。
“你……”谢情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阎少昀没说话。
他把手从谢情额头上移开,掌心里沾着一层黏腻的冷汗。
伸手穿过谢情的腋下,另一只手揽住后背,把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失重感让谢情本能地往他怀里缩了一下,脸颊蹭过阎少昀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毫无阻碍地打在那片冷白的皮肤上。
谢情骨头软得撑不住半点力气,身体的重量全压在阎少昀的肩膀上。
他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还有一个人。”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浑身的腥甜味甚至要盖过他的信息素。
“自身难保了,还管别人死活?”
语调里听不出喜怒。
谢情听不太清,也没有回应的力气,只是难耐地哼了一声。
阎少昀拧着眉,侧过头看向一旁。
那个omega还在地上抽搐,头上蒙着的正是谢情的外套。
他单手掏出手机,按亮屏幕,敲了几个字。
发完,他把手机锁屏,揣回裤兜里。
谢情大半个人靠在阎少昀身上。
后颈那块被撕掉阻隔贴的腺体,几乎直接贴上了阎少昀的侧颈。
阎少昀极力压制着体内因共振而翻涌的本能,没有大肆释放信息素去刺激对方。
但,让他无法做到完全收敛。
丝丝缕缕酸涩的青梅气息还是不受控制地外溢出来。
谢情的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阎少昀胸口的衬衫布料。
攥得很紧,指关节发白。
人在失去意识前,总会本能地抓住身边唯一的活物。
阎少昀低头看着那只带血的手。
不仅是掌心的血迹,谢情身上被冷汗浸透的湿意、在地上翻滚沾染的灰尘。
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黏腻污渍,此刻全都毫不客气地蹭在了阎少昀那件昂贵整洁的衬衫上,晕开暗红与灰黑交织的脏污色块。
阎少昀没管。
他微微侧过头,鼻尖贴近谢情被汗水打湿的发丝,低头仔细嗅了嗅。
那股属于omega的甜腻焦糖味很淡,只剩下微不可察的一丝。
走到外面被夜风一吹,一会儿就散了干净。
阎少昀眼底的戾气稍稍褪去,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好了,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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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无法完成的标记
夜风穿过走廊半敞的窗户,把外头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阎少昀打横抱着谢情,顺着昏暗狭窄的楼梯一步步往下走。
怀里的人并不安分。
高热和信息素的暴动几乎烧毁了谢情所有的理智。
在这股足以将人逼疯的燥热中,谢情只能凭借着残存的本能,无意识地寻找着更凉爽的位置。
他的额头抵在阎少昀的胸口,不安地胡乱蹭着,试图从那片透着冷感的衣料和肌肤上汲取一点微末的凉意。
紧闭的眼睫剧烈颤抖,干裂的嘴唇里溢出几声破碎难耐的喘息。
他的身体因为痛苦而一阵阵地痉挛、挣扎,像是一张绷到极致即将断裂的弓。
阎少昀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垂下眼,在昏暗的光线中盯着怀里备受煎熬的人。
看着那张布满红晕、满是防备却又不得不依赖他的脸,阎少昀眼底翻涌起一丝隐秘的情欲。
“难受就咬我。”
他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惯常的温和与纵容,却又透着一种恶劣的蛊惑。
话音刚落,怀里的人突然猛地仰起头。
谢情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彻底失去理智的野兽,毫不犹豫地一口咬在了阎少昀的侧颈上。
他咬得极狠,尖锐的犬齿瞬间刺穿了那片冷白的皮肉。
淡淡的血腥味立刻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属于s级alpha的暴戾本能,让谢情在咬破对方肌肤的瞬间,下意识地想要将自己的荆芥信息素强行注入进去,试图完成一场绝对压制的标记。
然而,alpha之间强烈的排斥法则,以及同为alpha无法标记的生理壁垒,让他的信息素像是撞上了一堵铁墙,根本无法注入分毫。
这种徒劳的本能冲动让谢情更加焦躁,牙齿不受控制地再次用力收紧,向着更深处的血肉碾去。
“嘶——”
尖锐的剧痛猛地窜上来,痛得阎少昀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眉头紧紧拧起,下颌线瞬间绷成了一条凌厉的弧度。
可他却没有伸手推开那个正趴在自己颈侧发疯的人,只是任由那股苦辛的荆芥味在自己的血脉边缘横冲直撞。
独栋宿舍区距离附属楼有一段距离。
夜里这条路上没什么人。
大楼的门禁系统发出“滴”的识别声,恒温香氛的气味迎面扑来,却很快就被谢情身上浓烈的荆芥味盖了过去。
走到专属电梯前。
谢情像个滚烫的火炉死死贴着他,阎少昀只能稍稍调整姿势,艰难地腾出一只手,将指腹按上单独的楼层指纹识别器。
电梯门无声滑开。
阎少昀抱着谢情迈入轿厢。
电梯平稳上行,平时只需短短几秒就能抵达的楼层,在此刻却显得格外漫长。
封闭的轿厢内,荆芥的苦辛与青梅的酸涩剧烈交织,怀里人滚烫的呼吸一下下打在他的颈侧,惹得阎少昀眼底的戾气与燥郁不断翻涌,他第一次觉得这电梯实在太慢了。
电梯门打开,阎少昀没开大灯,只留了玄关和走廊的地灯。
他把人抱进主卧,弯腰把谢情放在宽大的床上。
谢情的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他的手指还死死攥着阎少昀的衣领,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
阎少昀直起身,衣领被扯得往下坠。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
掌心全是半干的血痕,指甲边缘嵌着深红色的皮肉碎屑。
阎少昀伸出手,覆上谢情的手背。
顺着谢情的骨节,一根一根地把那几根僵硬的手指掰开。
谢情的手脱力般滑落在床沿。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谢情紊乱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