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我来吧。”
谢情直起腰,转过头看向来人。
很高,肩宽背厚,身形精壮结实。
面相周正,眉骨高耸,五官轮廓硬朗英气。
有些眼熟,但名字卡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对不上号。
那人看出了他的迟疑,笑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
“沈垚臻,我们同班。”
他歪了下头,语调温和,嘴角挂着一点无所谓的笑,让人感受不到什么恶意。
“都同窗快半个学期了,居然还不认识本班的人?”
谢情抿了下唇,视线从对方的面孔上收回来,略带歉意地开口:“不好意思,我有点脸盲。”
沈垚臻倒没有介怀的样子,耸了耸肩膀,朝教员那边侧过身。
“我们对练,可以吗?”
教员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脸上为难的表情松下来,点了下头。
“那正好,你们训练吧。”
说完拿着记录板转身走向操控台,开始在屏幕上调整信息素监测的阈值区间。
沈垚臻把外套脱了扔到旁边的椅背上,活动着肩颈,露出底下一件深色的贴身短袖,肌肉的轮廓在布料下撑得分明。
“你之前的搭档是阎少昀?”
他一边转着手腕一边随口问。
谢情没接话,走到训练区域的中央站定。
沈垚臻也没追问,跟着走过去,站在他对面两米开外的位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沉。
“规则我了解,互相释放信息素进行压制,对方需要主动控制腺体的应激反应,把波动压在警戒线以下。”
他说着,伸了个懒腰,肩胛骨的肌肉在背部隆起又落下。
教员的声音从操控台那边传来:“参数校准完毕,准备开始。”
谢情深吸了一口气,把意识沉到后颈腺体的位置。
沈垚臻的信息素先释放了出来。
不是青梅那种酸涩冷冽的调性,而是一股厚重沉稳的木质气息,像雨后深山里被劈开的湿润树干,带着泥土和松脂的底调,浑厚地朝四面八方铺展开来。
s级的浓度,压迫感确实不小。
谢情的腺体本能地开始躁动,后颈那片皮肤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痒,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想要挣出来。
他咬住后槽牙,把那股冲动往下压。
呼吸放缓,肩膀松下来,注意力集中在腺体周围那圈肌肉的收缩上。
波形曲线在监测屏上微微抖动了两下,又被他压回了安全区间。
“不错。”沈垚臻挑了下眉,“防守很稳。”
谢情没搭理他,轮到自己了。
荆芥的气味从后颈的腺体里渗出来,苦涩辛辣,像被碾碎的草茎在空气中炸开,冷冽而具有攻击性。
沈垚臻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嘴角那点笑收了回去,换上了专注的神色。
他的腺体也在应激,脖颈侧面的皮肤微微泛红,但呼吸节奏始终稳定,胸腔一起一伏维持着均匀的频率。
木质气味加重了几分,像在构筑一道屏障,把谢情的荆芥味挡在外面。
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素在训练室里无声地碰撞,互相试探着对方的边界,却都克制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
没有青梅碰上荆芥时那种不可遏制的共振和纠缠,也没有让人头脑发昏的晕眩感。
就是单纯的对抗练习,干净利落,彼此都守着分寸。
三轮交替压制做完,教员在操控台上敲了两下。
“数据都跑完了,今天到这里。”
谢情收敛住信息素,后颈的燥热慢慢退下去。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额角渗出的薄汗,呼吸比平时重了些,但整体状态还算平稳。
沈垚臻也收了信息素,那股木质的气味从空气中淡去,被循环系统一点点抽走。
“你的控制力比我想的好。”
沈垚臻走到椅子旁边,拿起外套搭在小臂上,偏过头看了谢情一眼。
“之前听说你容易失控暴走,传言果然不可信。”
谢情拿起水杯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咽下去之后才开口,嗓音有点哑:“以前确实不太行,最近在练。”
“看得出来。”沈垚臻点了下头。
他朝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侧过身。
“以后阎少昀要是还不来,跟教员提一声。”
“我们来做搭档。”
训练室安静下来,循环系统嗡嗡的底噪填满了这段空白。
谢情看着他,平静问道:“你自己的搭档呢?”
“信息素等级和浓度跟不上,自己打报告换了。”沈垚臻耸了下肩,语调坦荡,“正好空着。”
沉默了几秒。
谢情点了下头:“行。”
沈垚臻笑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最终被关门的闷响隔断。
谢情站在原地,垂着眼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控制信息素时绷紧的颤意,但幅度很小,几乎可以忽略。
比起之前阎少昀坐在旁边时那种浑身腺体都在被迫共鸣的失控感,今天这场训练简直称得上风平浪静。
沿着连廊往宿舍方向走,夜色已经完全压了下来,路灯在地面拉出长短不一的光斑。
一阵微风拂来,带着初秋的清爽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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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下城区异类
自从那晚在蓝玺堂门口说完那些话之后,阎少昀就像被从他的生活里干净利落地剔了出去。
闲暇时不再遇见,班级里必修课碰面时也仿佛隔着一层真空,连视线都不会有半秒的交汇。
手机里那个对话框安安静静地沉在列表底部,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停留在很久以前。
一切归于平静。
这是谢情想要的结果。
可不知道为什么,胸腔里有些喘不上气般的沉闷。
一种说不上来的、钝钝的缺口感,像习惯了某种频率的干扰,突然被抽走之后,反而不太适应那份安静。
大概是最近训练强度太大了。
从早到晚排得密不透风的课表、学阶考评的压力、还有每天拼尽全力才能维持住的信息素控制数据——
这些东西足以让任何人觉得枯燥和疲惫。
谢情垂着眼走进宿舍楼的大门,在等电梯的间隙里,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那晚月光下那句轻飘飘的话。
“我喜欢你啊。“
喜欢吗?
果然不可信。
那种人,感兴趣的时候凑上来逗一逗、撩一撩,像逗一只路边的野猫。
等新鲜劲儿过了,兴趣消散了,潇洒地抽身而去。
电梯门开了,谢情走进去,按下十二楼的按钮。
金属门合拢的瞬间,他在模糊的反光里看见自己的脸。
眼眶底下泛着一层青灰,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衬得整张脸苍白中带着疲色。
身上那件短袖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裤腿的膝盖处蹭了一片灰。
像一截被错误投递的包裹,摆在了不属于它的货架上。
这里的每一个人,哪怕只是c级的alpha,身后也有中城区体面的家庭,完整的教育链条,正规的信息素启蒙课程撑着。
而他来自赤亢镇。
下城区的赤亢镇。
那个地方没有正规学校,只有几间破旧的公共教育站。
师资是联盟配额里最末等的轮换制教员,三个月换一批,没有人会对那里的孩子认真负责。
大多数适龄少年读到十四岁就自动流失,进黑市的加工厂,去废品回收站拆卸报废机甲的外壳零件,或者干脆混迹街头,在地下斗场里靠拳头换一口饭吃。
没有信息素管理课程,没有系统的体能训练设施,更没有所谓的“分化引导”。
下城区的alpha分化后,能拿到的最好资源是黑市里流通的劣质抑制剂,保质期短,副作用大,吃多了腺体会提前衰退。
行政监管更是形同虚设。
联盟的巡查力量至多覆盖到中城区外围,再往下就是灰色真空地带。
赤亢镇的治安靠的是拳头和地盘默契,谁打得过谁,谁就说了算。
暴力是唯一通行的语言。
从那种地方考出来,需要什么?
需要在公共教育站那堆过期教材里自学完中城区正规学府三年的全部课程。
需要在没有任何人指导的情况下,从零开始啃联邦军政史、高等数理和生化基础。
在黑市混战和废墟求生的间隙里,把每一道模拟题刻进脑子。
统招遴选考试面向全联盟开放报名,数以万计的人涌进考场,最终只筛出那么几个平民名额。
而在那之前,初筛阶段就已经做过一次信息素等级检测了。
那时谢情独自坐了大半天的长途运输车,从赤亢镇颠簸到几百公里外的铁流城,在那里一处简陋的公共检测站排了整整一个下午的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