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明明话语中心围绕你,却不给你一个眼神,仿佛你不存在似的。
桐原清太郎哀求似的看你一眼,跪坐着回复中年男子的话,“我告诉知花了。今天是来见祖父的。”
男人冷淡地点点头,“你有分寸就好。多注意礼仪。切记不能让她给你祖父留下恶劣的印象,万一影响到你就不妙了。”
“是。”桐原清太郎挤出一个笑,“我想不会的,祖父不是那种因为小事就生气的人——”
他还没说完就被愠怒的男人抢白,“你懂什么!你祖父那样的大人物只是不便计较。待会你看着这丫头,禁止她对你祖父说出什么不敬之语,免得连累我们都面上无光!”
你听着皱眉,开口打断他们旁若无人的对话:“等等,不是令尊想见我吗?我怎么听着你们的语气,像是我上赶着来觐见令尊?”
男人冷冷地瞪了你一眼,毫不客气训斥道:“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粗鲁愚钝,刁蛮刻薄,夏泽姑母真不该把你养在外面,哪里像个女孩子的样子!”
你心头火起,腾地起身,大步走向门外。
“坐下!”男人怒吼。
“知花!”桐原清太郎惊慌起身,“等等,你先别急着走!”
下一秒你倏忽消失在门边的身影突然又闯回来,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们。
在中年男人修剪整齐的髭须边浮起一丝得意的笑,胜券在握。
“这就对了。女孩要学会识时务,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放低姿态。”中年男人拿起茶杯,“听说你泡茶的手艺不错。那边有茶具和茶叶,你先试试,等会给父……”
你漠然扫过一眼朝你走来的桐原清太郎。他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苍白的脸庞写满放松和欣喜。
“那你是误会了。”你说。
“我只是回来说一些你应该知道的事情。”你语带讽刺,“第一,我就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小女孩,只有婆婆愿意抚养我,第二,你们的看法与我无关,令尊的好恶更加跟我无关。最后,我不管你们是什么目的,什么动机,永远别想通过我威胁婆婆。”
说完你懒得在看一眼中年男人铁青的脸色,转头就走。
身后有人怒极起身,冲出来追赶的动静。
“站住!站住!你这不知好歹的庶民——”
你怒火燃烧至顶点,大步咚咚咚走在地板光滑的长廊上,越走越快。哪里还会管追在身后的人?
你慼觉胸腔一大团怒火在焚烧,恨不得马上就能离开这里,什么保镖什么路程都被怒气挤到了脑后。大不了你徒步走回去!
一阵风似的快步前行的你却在走廊的转角撞上一位来人。
你稍一冷静,立刻道歉:“对不起。”
对方稳稳地扶住你的手臂。
你惊异地发现,他有着一双熟悉的瑰色眼睛。
黑色的头发朝后梳起,平整而服帖,是个全身散发出强势气息的男人。他大约四十岁出头,不苟言笑。
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赤司征臣。
桐原先生从后面追上来,“你这孩子怎么一点礼貌都……征臣君?!”
你完全没想到会在这种状况下撞到征臣先生!
出乎你的意料,对方的态度与从前的漠视截然不同。他拍拍你的肩膀,将你推向身后——你在他身后看到熟悉的白发男人,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微笑。
你一头雾水,“忍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你忍不住回头张望,却只能看到赤司征臣挡在你们身前的背影。
“这是我该问的问题吧。”忍先生冲他眨眨眼。
“桐原君,有何贵干?”
你听到赤司征臣沉声问道。
“不……在这相遇实属巧合。”桐原先生挤出笑容,他不甘地越过赤司先生的肩膀看向你,目光打转,“我在和家里的小辈沟通些事情,一时起了争执,这孩子真是……”
“哦,是这样吗。”征臣先生不置可否,只是问了身后的白发男人,“忍,知花的父母有哪一方,和桐原家有亲缘关系吗?”
“哪一方都没有呢,老爷。”忍先生半挡在你身前,微笑着回答。
桐原先生还不死心,“可是……不,这孩子跟我们家有很重要的关系。征臣君,请不要妨碍我们的家务事!”
赤司征臣很短促地笑了一声,没什么情绪起伏,却莫名慼觉有一丝淡淡的嘲弄。
你看到桐原先生的脸慢慢涨红起来。
“桐原家上一代的长女嘉子小姐嫁给宇都宫亲王,次女夏泽小姐因车祸意外去世并无血脉留下,三子便是令尊久作先生。而久作先生只有一个招赘上门的女儿。”赤司征臣不疾不徐道,“这位少女,是哪一位桐原家嫡系的血脉?”
桐原先生的脸色好像被什么噎住似的,铁青里混杂不甘。
顺着赤司先生的话说下去就等于承认桐原家的长辈有私生子,若是坦白桐原夏泽没有死,又等于自曝家丑。他此刻进退两难。
“征臣君,请不要插手别人的家务事。”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征臣先生没有理他,稍微侧首,对你开口道:“知花。”
你浑身一凛,条件反射站直,“在!”
“按照之前约定,我还有些问题要向你请教。”征臣先生顿了顿,“是关于征十郎的。稍后你有时间吗?”
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征臣先生说的“之前约定”又是什么。但你下意识便响亮地脱口而出:“乐意之至。”
忍先生自然接过话头,领着你朝另一边方向走去,“那么知花小姐先随我稍作休息吧。用过晚餐了吗?我替小姐安排了竹月亭的春日料理,可否赏光?”
奇异的是你居然如此放松地跟着忍先生走了。你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桐原先生强忍怒气不甘的脸庞逐渐平复下去,硬是挤出笑容面对征臣先生。
他离去前盯着你看了好一会,眼神阴冷。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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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和夏泽女士报备过消息了。”忍先生走进来,对赤司征臣说道,顺势也朝你点点头。婆婆知道你安全就好,免得惹她担心,你松了口气,放下几分担忧。
你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你和征臣先生相对坐在桌边。忍先生在给你们沏茶,低眉垂目,雪白的眼睫一尘不染。
你还以为先前说什么准备好的料理是托词,没想到真有侍者进来流水似的上了一连串的菜肴。
看你全身紧绷拘谨的样子,征臣先生便说:“先吃饭吧。”
你哪里敢动筷子,总觉得深陷鸿门宴。他瞟你一眼,语气生硬,“现在知道害怕了?”
那语气像是在说,吃完找你算账。
怎么就莫名其妙变成变成吃饭了。难不成征臣先生要就自己带坏他儿子的事情兴师问罪来了?
“怎么了?饭菜不和胃口?”
你摇头,放下筷子,浑身拘束坐在椅子上,一副坐立难安之相。
“先前我看你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还当你胆大包天。”他不紧不慢用湿毛巾擦拭手指,“原来不过是个虚张声势的小姑娘。”
“先生为什么要救我?”你问道。
“什么救你?”他一扬眉,“我不是要找你兴师问罪吗?”
嘶,被看穿想法了。你耳根一红。
“找你聊聊征十郎的事情,顺便请你赏光吃顿晚饭。”他对你做岀一个请的手势,“你就客随主便吧。”
他主动一说开,你便抛开那点子顾虑,索性拿起筷子吃起来。
看来赤司家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你们边吃东西,边交谈两句,话题内容都是围绕征十郎。他关心的无非是儿子饮食、健康,还有在学校里的近况。
说到冬季杯失利憾败诚凛之时,你不由顿了一下。这停顿被他捕捉到,在你斟酌之时,他便先开口道:“你想说篮球部输给诚凛的事情吧。不必拘束,直言便是。”
“虽然是输了,但是他尽到了最大的努力。最重要的是,您儿子,他是一个强者,他没有被一次失利打倒,反蔐变得更强大。”
“输了就是输了。”赤司征臣暗红色的眼瞳漠然,“说什么都是借口。弱者才会输。怎么,你的表情看起来很想反驳我?”
“…我确实很想反驳您。”你深吸一口气,掐住自己手腕,防止自己冲动,“但不得不承认您说得有道理,一旦输了,说什么都像是借口。”
“赤司家的家训就是胜利。”他淡淡说道,“很遗憾,我的儿子做不到。”
比起怒火、责骂等激烈的情绪表达,他这样的表现才更加伤人。
“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你突然说道,“我生存的每一秒都是竞争。诚如您所言,如果不是一路赢下来,我根本没法站在这里。但是,我知道有比胜利更重要的东西。”
输得起才能嬴下去。
没有输过,没有尝过失败辛苦的人,不会体味对胜利的滔天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