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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三] 策师傅今天复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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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前辈——”李系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施以援手。
      裴施无畏却伸手拦住了他。
      李系侧目,却见裴施无畏神色沉凝,微微摇了摇头。
      他顺着裴施无畏的目光望去,这才看清那杆断枪贯穿的位置——自小腹刺入,穿透后腰,几乎将人钉成两截。
      这等伤势,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
      “老夫戎马半生……如今终于到头了。”
      老将桀然一笑,艰难地转动眼珠,望向身侧那匹黑马。
      黑马察觉到主人的注视,躁动地刨了刨蹄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焦灼而哀切。
      他混浊的眸中泛起一丝柔色。
      “小子……”他看向站在前面的裴施无畏,声音愈发微弱,气若游丝,“你若能……驯服夜戴星……它便归你了。”
      他顿了顿,喉间涌出一声嘶哑的轻笑:“当然……若你敢的话。”
      “的卢……戴星……妨主厄运……”
      他费力地抬起枯瘦的手,颤巍巍地伸向黑马。
      黑马垂下头,将脸颊贴上他的掌心,不再躁动。
      “然你……不过一畜生尔……”老将轻声道,“如何……当得如此骂名……”
      河风掠过,吹动他花白的须发。
      老将的目光渐渐涣散,却始终落在那匹黑马身上。
      “夜戴星啊……你是匹……好马……”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活下去吧。”
      话音落下,那只抚在马颈上的手缓缓滑落,垂在身侧。
      再无声息。
      黑马怔立原地,漆黑的眸子直直望着它的主人。
      它轻轻用鼻子拱了拱那只垂落的手,又拱了拱。
      无人回应。
      它仰起头,发出一声悲怆的长嘶,声彻云霄。
      那嘶鸣划破长空,惊起河畔芦苇丛中无数飞鸟,扑棱棱振翅逃散。
      “什么人——?!”
      远处骤然传来喝问声。
      紧接着,是盔甲摩擦的金属锵鸣,以及杂沓的脚步声。
      李系眼神一凛。
      糟了。
      是打扫战场的辅兵。
      战事既毕,胜者必遣辅兵清点首级、剥取甲胄、收缴散落的箭矢辎重。若被他们撞见,少不了一番盘问纠缠,甚至惹来杀身之祸。
      他与裴施无畏对视一眼,彼此目光中皆是凝重。
      无需多言。
      下一瞬,裴施无畏足尖一点,身形暴起,如苍鹰掠空,直扑向夜戴星。
      李系则转身跃上里飞沙马背。
      夜戴星猝不及防被人骑上,顿时发出一声暴怒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开始疯狂纵跃,企图将背上之人甩落。
      而裴施无畏双腿夹紧马肚,手拽缰绳,开始驯马。
      它跳得又高又烈,四蹄腾空,身躯剧烈扭动,当真是野性难驯。
      裴施无畏却稳如磐石。
      他双腿死死夹住马腹,一手紧攥缰绳,一手按住马颈,整个人随着马身的起伏而起伏,却始终不曾被甩脱分毫。
      殷红衣袂烈烈翻飞,狼眸锐利如刀,神色桀骜张狂。
      烈马遇英雄,一人一马,皆是同一般的野性难驯。
      李系望着这一幕,眸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一个意气风发的红衣郎。
      数息之后,夜戴星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
      它喘着粗气,终于不再纵跃,只是不甘地打着响鼻。
      “吁——”
      裴施无畏猛地一勒缰绳。
      夜戴星前蹄高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夕阳如血,晚霞漫天。
      红衣郎君勒马扬蹄,立于霞光之中,衣袂猎猎,意气飞扬。
      他回首望向李系,唇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李系亦回以一笑,眼底满是赞许。
      裴施无畏见了,笑意更深。
      然而下一瞬,他便敛了神色,沉声道:“华洛兄,有兵来了!咱们速速离开此地!”
      李系驱马上前,与他并辔而立:“可。往何处去?”
      裴施无畏看了眼远处的城池,正色道:“若我没看错,那应该是西京长安。”
      “二十年前铁勒灭燕,占据中原。然铁勒人少,三年后无力统治,只得北撤。宣武军节度使刘道元与河东节度使司马弼便趁机分据东西二京,一个在汴梁称王建汉国,一个在长安称王建晋国。”
      “这俩老鳖,打铁勒不敢,彼此较劲倒是毫不手软。”
      他瞥了眼尸山旁破碎的“晋”字军旗,“眼下看来,是汉军赢了。”
      李系目光掠过远方城池的轮廓,神色幽深。
      长安。
      “长安去不得。”裴施无畏拍了拍夜戴星的马颈,以示安抚,“刘道元此人自己便是个丘八牙子,麾下汉军更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晋军既败,难保他不会纵兵劫掠,甚至屠城。”
      他举鞭指向西北:“咱们绕开长安,走陇关道。”
      李系心念一动,飞快地在脑海中调出地图,颔首道:“沿着北山穿秦川,过凤翔,出陇州,越关山?”
      裴施无畏没想到他竟能如此精准地说出路线,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旋即朗声道:“正是!”
      他猛夹马腹,夜戴星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华洛兄,跟紧了!”
      李系扬鞭策马,白马四蹄翻飞,紧随而上。
      “放心!”他朗声应道,“我骑术,定不输你!”
      二骑一黑一白,越过尸山,在平原上绝尘飞驰。
      这番动静,自然引来了辅兵的注意。
      “有人!”
      “站住——!”
      二人充耳不闻,只管策马狂奔。
      辅兵们见他们不肯停,又瞧见那两匹神骏非凡的良驹,顿时眼热起来。
      忽然,有人瞪大了眼睛,失声叫道:“那黑马——是晋军大将赫连凛的夜戴星!将军说了,要咱们找到此马献给主公!快、快拦住他们!”
      “他们跑太快,追不上啊!”
      “废物!追不上就发信号,请骑兵!”
      一声尖啸破空而起,信号箭拖着刺目的红光冲上云霄,在半空中炸开。
      李系回首一瞥,见那群辅兵举着兵刃跌跌撞撞地追来,转头继续疾驰。
      近战小怪而已,拉开距离就脱战了。
      不消管。
      然而棘手的是,信号弹发出后,远方原本正往长安方向行进的骑兵队伍,竟调转了马头,朝这边疾驰而来!
      马蹄声如闷雷滚动,烟尘漫天。
      粗略一数,少说也有百余骑。
      “啧。”裴施无畏不耐地啧了一声,朝李系扬声道:“华洛兄,跟紧我!”
      “骑兵从前方包抄过来,咱们必须抢在合围之前冲出去!”
      李系朗声应道:“你只管往前冲,我跟得上!”
      裴施无畏大笑一声,猛夹马腹:“好!”
      夜戴星四蹄翻飞,速度骤然拔高。
      “站住——!”
      前方骑兵将领厉声高喝:“汉王大军在此,小贼还不速速下马受缚!”
      裴施无畏头也不回,啐了一口:“呸!你才小贼!”
      说罢,一甩马鞭。
      夜戴星长嘶一声,跑得愈发迅猛。
      汉军将领见二人视若无睹,再瞧那两匹神骏非凡的良驹,又气又眼红,厉声喝道:“追!给老子追!”
      “定要将人拦下,把马夺来!”
      说罢,他张弓搭箭,朝天射出一支鸣镝。
      尖锐的啸声划破长空,刺耳至极。
      游走在长安四周尚未收拢的斥候与游骑闻声,以为仍有晋军残部负隅顽抗,纷纷朝鸣镝声响处聚拢而来。
      李系望着前方不断汇集的黑点,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为了两匹马,竟连鸣镝都放了。
      若落入汉军之手,他们二人必死无疑。
      前方那些游骑,照眼下的行进路线,必会与他们迎头撞上。
      必须突围。
      李系一手握紧缰绳,一手探向背后,将长枪取下。
      枪身入掌,寒芒微闪。
      既然汉军非要杀人夺马,那便休怪他不客气了。
      几乎同一时刻,裴施无畏也从腰间抽出横刀,刀光霍霍,杀意凛然。
      二人策马并肩,飞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需多言,彼此已然会意。
      硬闯,杀出去。
      下一瞬,二骑如离弦之箭,朝着前方骑阵直冲而去。
      游骑兵们见二人非但不逃,反而迎面冲来,先是一愣,旋即狞笑着挺矛迎击。
      然而他们很快便笑不出来了。
      那两匹马,一黑一白,气势骇人,凶悍异常。
      马蹄翻飞间,竟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煞气,寻常战马甫一靠近,便惊得嘶鸣后退,不敢上前。
      而马背上那两人,更是悍勇得不似凡人。
      红衣郎君横刀立马,刀光如练。但见寒芒一闪,近身者非死即伤,血溅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