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轰——
一股热浪冲上脑门,李系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涨红。
“你,你——”他指着一本正经的裴施无畏,气得浑身发抖。
什么人啊这!
流氓!浪荡子!混账!
这种话怎么能就这么说出来?
这事就过不去了是吧!
裴施无畏见他这样,知道自己终于猜对了。
看着李系羞愤欲死的模样,他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李系此时像极了一匹被逼到绝路的大狼,垂着耳朵夹着尾巴,朝他龇牙咧嘴,却没有任何杀伤力,反而毛茸茸的,令人怜惜。
好想摸一摸。
他刚一伸手,李系便警惕地往后靠,眼中恼怒更甚,大有一副他敢碰他他就咬死他的架势。
裴施无畏讪讪收手。
方才那一场酣战,刀枪相交,痛快淋漓,胸中郁气早已发散殆尽。
此刻火气一退,脑子也跟着清醒了。
他看着李系苍白的脸色、额上的冷汗,心口忽然一紧。
不管出于何种原因,事实就是他上了他。
这不是爽不爽的问题,是关乎男人尊严的问题。
李系虽是清风朗月、渊清玉洁的君子,本质上却和自己一样,都是顶天立地的丈夫。
男女结合乃阴阳相调,是为正道;两个男子欢好,终究有违常理,即便做了,也不过一时贪欢,如薤上露,无法长久。
若换做自己被男人上了,即便不砍死那人,也绝不会再与他交好,哪怕自己也爽到了。
李系能忍住不打死他,甚至还愿意理他,已是君子大度,胸襟开阔。
所以自己对李系反复无常的抱怨,根本不成立。
是他一厢情愿,一直在逼他。
他怪李系骗他,但从始至终,他都知道李系是谁,反倒是李系不知他是谁。然而李系并不在意,对他毫无私心与芥蒂,是真心欣赏他这个人。
反观自己,明知第二天要疾行赶路,却仍被欲望驱使,拉着他胡闹一整夜;如今又拽着他打架,没有丝毫体贴。
自己……负他。
想到这里,裴施无畏喉结滚动,一股歉疚涌上心头。他后腿了一步,不敢再靠近他。
可他发现,自己退开后,李系脸上反而闪过一丝错愕。
裴施无畏眨了眨眼。
难道他面上抗拒自己,心里其实很欢喜?
想到有这个可能,他的心先漏了一拍,紧接着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华洛——”
“狮郎——”
二人同时开口,接着同时愣了一下,又道:
“你先说。”“你说。”
见再次异口同声,二人忍不住笑了。
李系微笑着,眉眼弯弯:“狮郎,我们……和好吧?”
裴施无畏摸了摸鼻子,点头:“嗯。”
他伸手,将李系从地上拉起,
“不闹别扭了,咱们还是好兄弟。”
第45章 姻缘草
商队在山腰休整完毕后, 第二天一早继续前行。
山路崎岖,走起来慢,但也正因如此, 不会有铁勒游骑来袭, 是以大家走得虽慢, 却不似在河谷穿行时那般紧张。
裴施无畏在前方牵马开道, 李系则在商队末尾殿后。
一路下来, 那抹红色的身影就没离开过李系的视线。
前方的红衣郎一往无前,却频频回头。
二人四目相对, 视线相交时, 红衣郎君总翘起嘴角, 朝他露出一抹张扬的笑。
他的笑容仿佛有魔力, 看着他笑,自己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用古早流行语来形容,就是笑容带电, 电得人浑身酥麻。
噫。
李系抖了抖, 觉得自己这样, 又土又没出息。
可人总是贪心的。
昨天他们终于重修于好,结束冷战。
今天他就开始想入非非,甚至幻想着能和他两情相悦。
真是不知好歹。
但感情这种东西本就不受人控制,尤其是真感情。
能控制住的, 都不是真的喜欢。
一路上, 他除了偷看裴狮郎,就是在看系统里的第二个主线任务——
【任务追踪(主线):海誓山盟 | 找到一个心上人确认关系:(0/1) 】
看来看去看了半天,发现怎么看都是剑三七夕任务的删减版:【执子之手, 与子偕老。茫茫人海中,要寻一个自己心仪的另一半可如大海捞针。如果你身边就有自己心仪之人, 就大胆与他(她)互相宣告爱的誓言吧!】
而且他发现,自从承认自己crush了裴施无畏后,任务旁就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姻缘草】。
简介依然朴实无华:【使用:对自己心仪的结交对象使用,在对方接受的情况下可结成金兰。*】
【前生死当结草,今世生亦接环,以铭彼此恩义。*】
心念一动,那株每年都双开小号自己送自己的姻缘草便出现在手中。
这是一株并蒂而生的长草,顶端开出两朵紧紧靠在一起的粉色小花。
李系翻来覆去观察一番,看不出是什么品种,不过还挺好看的。
使用的话……应该送出去,告白,求情缘,然后对方接受,就可以了吧?
至于奖励——
嗯?
神行千里技能全解锁?
李系眼睛一瞪。
这么好?!
狠狠心动了。
可是……
他再次看向前方那抹红黑色的身影。
他喜欢他,那他喜欢他吗?
想到这里,他又垂下头,将姻缘草塞回背包。
算了吧,肯定不可能。
裴施无畏明显是凉州裴家的郎君,标准的世家公子。
门阀士族讲究多得很,尤其是婚姻,全是包办的,主打一个门当户对。
先不说他就是个满门被灭、除了钱和系统一无所有的浪荡游侠儿,光性别就不对口。
就算裴狮郎愿意与自己结为金兰,他家里那关就过不去。
更何况——
他死死盯着那抹红色,以及他随风飞扬的狮鬃黑发。
这人是个典型的武夫性格,用现代话翻译过来就是钢铁直男,和兄弟睡了也只会觉得是关系铁,而不是喜欢上对方。
唉……
算了,放弃吧,没结果的。
可是——
见李系垂头丧气、如丧考妣,阿包忙凑过来关心道:“李大侠,为何唉声叹气?”
李系侧眸看了他一眼,继续叹气:“也没什么,就是害相思了。”
阿包睁大猫眼,不可思议道:“大侠,原来你有家室!”
走在前方的红衣郎脚步似乎顿了顿。
李系抽了抽嘴角,“不,我没有。”
红衣郎恢复了正常行走。
阿包不解:“那你害什么相思?”
红衣郎脚步又顿了顿。
李系没好气地看着他:“单相思也是相思。”
这时,里飞沙凑过来拱了拱他。
李系被它蹭得痒痒,忍不住笑道:“莎莎,别闹。”
里飞沙撅起马嘴,赌气似的继续拱他,仿佛在质问他又看上了哪匹漂亮小马。
李系:“别闹,不是马。”
里飞沙眯眼。
李系认真:“真不是马,是人。”
好的,莎莎还是他最爱的小马。
放心了。
里飞沙甩了甩尾巴,意满离。
阿包好奇道:“李大侠的意中人,是什么样的?”
“像您这样的盖世大侠,什么样的姑娘才忍心拒绝你?”
李系嘴角又抽了抽,“呃……感情这种东西,说不准的。没准他就看不上我呢。”
“什么?”阿包怒了,“她眼睛瞎了吗?”
前面的裴施无畏开始频频回首,往他们这边看,明显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他好像……是在意他的。
李系见状,有些心虚,又有些爽。
“门不当户不对,没有办法。”他望天,满嘴跑火车,“我是居无定所的江湖浪子,他是世家娇生惯养的千金之躯,我给不了他幸福。”
阿包眨眼:“你入赘也不行吗?”
“你武功高强、又能带兵,在现在这个世道,出人头地是迟早的吧?只要老丈人眼睛不瞎,就不会放走你的。”
李系:……
阿包杀死了比赛。
他瞪着眼将阿包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
嘿,这小子,看起来腼腼腆腆的,怎么熟了后这么能叭叭?
阿包眨巴眨巴眼,一脸无辜。
*
商队翻山越岭,终于走出了乌鞘岭,穿过了古浪峡,来到了凉州地界的绿洲。
浪峡河谷一线天,万顷平川雪峰延。
天极低,地极阔。
绿洲南边是祁连山巨大连绵的雪峰屏障,北面地平线上则隐隐翻滚着腾格里沙漠的暗黄沙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