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裴啸之】:【主公,我知你厉害,也信你能乘风破浪,披荆斩棘,无往不胜,可这并不代表我不担心你。】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他,只垂眸望着前路,神色却很郑重。
【裴啸之】:【我也知道,啸之不过一介凡人,没有仙法。若真遇上险境,或许反倒会拖主公后腿。】
他握紧缰绳,浓眉紧蹙。
【裴啸之】:【譬如六年前凉州城外。若不是我,你本可全身而退,而不是被铁勒骑兵围困,独自鏖战,险些战死。】
李系心头一跳。
裴啸之他……竟然都知道?
【裴啸之】:【主公放心,啸之绝不会再如六年前那般拖累你。若真遇上险境,你只管离去,不必管我。】
【裴啸之】:【你的命,比我的命更重要。】
【裴啸之】:【我可以死,你绝不能死。】
他终于侧头看向李系,眼神认真。
【裴啸之】:【我跟着你,不是来拖你后腿,是来给你做死士的。慕容系,你是天下人的希望。我死了便死了,你还有其他将帅可用;但你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个天下,就真的完蛋了。】
夜风徐徐,拂起二人鬓边碎发。
李系看着他,眼眸微睁,眸光轻颤。
半晌,他移开视线,摇头叹气。
“你这家伙……”
裴啸之嘴角微勾,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密聊。
二人专心赶路,星夜兼程,终于在黎明时分抵达海云寺。
李系如江湖义士杨靖所言,将匡世会令牌挂于左腰,随后寻庙中小僧要了三支平安香。
小僧见状,恭敬地将平安香递给他,又问:“旁边这位壮士也要香吗?”
李系想了想,点头:“要。”
于是小僧也给了裴啸之三支平安香。
“二位施主请稍候。”小僧朝他们行了一佛礼,“住持稍后便到。”
李系颔首:“有劳。”
小僧离去,想来是报信去了。
裴啸之捏着香,环顾四周。
日光初升,寺院狭窄清冷,佛香幽微,钟磬盘回。
他走到大雄宝殿外的烛台前,将手中香点燃,轻轻甩灭明火,随后行至殿前,高举香,对着殿内金身释迦牟尼佛便要拜下。
李系见状,心跳微微快了一分,鬼使神差地喊住他:“无畏,等等。”
裴啸之正要弯下去的腰一顿,抬头看向他。
李系将手中香也点燃,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我与你一起。”
二人同时高举手中香,对着正殿佛像深深拜下。
一拜,愿兵戈永息,四海清平。
二拜,愿家门清吉,岁岁平安。
三拜,愿终有一日,能与君永结同心,生死不负。
敬完香,二人将平安香插入鼎中。
也正是在这时,海云寺住持来了。
与住持一同来的,还有杨靖,以及一位鹤骨松姿的年轻公子。
“李大侠!”
杨靖见他,立刻大步上前,开怀道:“你果真来了!”
李系朝他抱拳,朗声道:“杨兄!”
杨靖又看向他身旁抱臂而立的裴啸之,问道:“这位壮士是?”
李系微微一笑,抬手揽住裴啸之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这是我跟你提到过的好兄弟,裴施无畏。”
裴啸之矜持高傲地点了点头,权当打招呼,本色出演他的裴大帅远房亲戚、龙武军军爷、关系户公子哥人设。
李系目光扫过杨靖与海云寺住持,又落到那位清癯俊秀的年轻公子身上时,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此人生得萧疏轩举,姿容秀丽,却削肩细腰,形销骨立,行走间气息虚浮,显然并无武功傍身,或是先天不足,或是曾受过重创。然而他凤眸乍看寒光如星,细看却又幽深无光,像一潭照不见底的死水,令人心头发寒。
更让李系警觉的是,这个人,竟然是个红名!
李系心中震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朝杨靖微笑道:“杨兄,这二位是?”
杨靖笑道:“这位是海云寺住持,愿通大师。”
身披袈裟、慈眉善目的中年和尚双手合十,朝二人行了一礼:“阿弥陀佛,见过李施主、裴施主。”
李系与裴啸之亦回礼:“见过大师。”
杨靖又介绍道:“这位是听竹书院的观澜公子,司马观澜。”
说罢,他压低声音,悄悄补了一句:“也是咱们匡世会的会长。”
司马观澜微微一笑。
李系呼吸短暂一滞。
匡世会,神秘组织,知晓如何刺杀阿史那·枭烈,缘楼都探查不到消息……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然而他并未发作,只顺势将那一瞬的震惊藏成初见匡世会会长的讶然,随即朝司马观澜深深一揖:“在下李华洛,见过观澜公子!”
司马观澜上前扶住他,微笑道:“李大侠与裴大侠愿入我匡世会,乃天下之幸。”
说罢,他看向众人:
“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诸位,我们移步后殿细谈吧。”
==========作者有话说:==========
系统金手指终于逐步开放!
冲鸭!
第87章 新主线
一行人在愿通大师引领下, 绕过后殿佛龛,沿一条狭窄石阶向下,入了海云寺后殿地室。
地室不大, 四壁由青砖砌就, 灯火幽幽, 墙角香炉里燃着几炷香。几张矮案沿墙而设, 案上搁着茶盏、纸笔与粗布地图, 布置简朴有序。
“二位来得正好,今日是匡世会集议日, 辰时开始集会。”
杨靖为李系与裴啸之引座, 入座后, 小僧端着茶盘来为他们上了清茶、斋食与饤作。
李系端起茶, 轻轻一嗅。
寻常粗茶。
杨靖亦端起茶饮了一口,润过嗓子后,便望向李裴二人, 眼中满是好奇:“李兄, 这位裴兄, 便是你说的那位在龙武军中当差的军爷兄弟?”
李系笑意盈盈地看了眼裴啸之,道:“正是。”
杨靖顿时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朝裴啸之拱手道:“裴兄, 在下西岳派杨靖, 太原祁县人。敢问裴兄是何方人士?当真在龙武军中当兵?”
裴啸之正捻起一块盐酥饼,掰下一小块送入口中,细品其味, 察看有无异状。
无毒,只是寻常盐酥饼。
听见杨靖乍然问话, 他也不慌,只掀起眼皮瞭了他一眼,慢悠悠咽下饼,道:“沙洲人。是。”
答得简单,态度亦颇为冷淡。
一来裴大爷向来不爱搭理生人,二来他对杨靖这愣头鹅确实没什么好感。
此人年轻,气息倒沉稳,武功虽未到一流,却也算得上高手。若他没有猜错,李系多半就是不知怎么撞上了此人,才被牵进这匡世会的刺杀谋划里。
想到这里,裴啸之咬饼的力道不由重了几分。
李系最欣赏这种一身正气、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虽然他觉得李系应当不是那等处处留情之人,但……万一呢?
而且这杨靖虽然生的浓眉大眼,相貌周正,万一实际上是个心怀不正的,勾引李系怎么办?
裴啸之面无表情地又咬了一口盐酥饼。
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吃醋了。
杨靖没想到他这般拽,愣了一下。
但转念一想,汉军与铁勒军中那些兵痞,哪个不是嚣张跋扈、轻则开黄腔索要钱财,重则直接杀人?眼前这位裴兄虽冷淡了些,起码还会讲人话,也算得上有礼了。
只是他忍不住看了看温和端方的李系,又看了看拽得跟大爷似的裴啸之,心中不免嘀咕。
如此端方君子,怎么同这样一个兵痞做了朋友?
李系虽早听闻裴啸之素来桀骜不驯、目中无人,是个实打实的大少爷脾气,可这些年来,裴啸之在他面前向来热烈坦率,甚至无比殷勤。
这还是他头一回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裴啸之的大爷脾气。
他看了眼裴啸之,心中无比复杂。
裴啸之正暗自不爽,冷不丁被李系这么一看,捏着饼子的手指顿时一僵。
糟糕,莫非李系嫌他无礼了?
他眼神闪烁,心虚地将剩下半块饼囫囵塞进嘴里,又闷了口茶,拍去指间饼渣,重新朝杨靖拱手:“在下沙洲裴施无畏,任龙武军校尉。杨兄,幸会。”
杨靖没想到李系不过一个眼神,竟就叫这位军大爷立刻收了脾气,顿时乐了。
嘿,一物降一物啊。
这时,司马观澜过来了。
“二位,方才未能细作自我介绍,实在失礼。”他朝李系与裴啸之一拱手,“在下司马观澜,听竹书院院长,不才,也是匡世会的发起之人。”
说罢,他在李系身旁落座,一双凤眸含笑,看向二人:“观澜听杨兄说,前日一把火烧了平阳府南汾水畔汉军大营的义士,便是李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