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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窃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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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容玉破涕为笑,方氏松了口气,耐心道:“也并非是我偏心你表兄,实是那孩子身世可怜,很不容易。方家人终是欠他一个公道,如今你舅舅走了,也就是我这个做姑姑的能再补偿他一些,可若是要逼着你改嫁,我也是不愿的。”
      容玉掖了泪,不解道:“表兄不就是方家人?何来的方家人欠他一个公道?”
      方氏叹气,道:“自是上一辈的陈年恩怨,不提也罢。唉,只是苦了那孩子,待回来以后,如何是好?”
      所谓君子不共戴天之仇有三,其一便是夺妻之恨,虽然容、方两家尚未联姻,但方元青将容玉托付与李稷时,俨然是以未来夫婿的身份来交代的,待他回来以后,得知李稷已假戏真做,将他取而代之,该作何感想?
      “晏之呢?打算如何善后?君子不夺人所爱,遑论他们是莫逆之交,此事若是传出去,对他名声也很不好。”
      容玉眉心微颦,纠正道:“晏之没有强夺我,是我选了他。”
      方氏怔忪。
      容玉认真道:“是我钟情于他,选择了他,他没有错。”
      过厅外,微风吹过台阶落叶,一行人脚步驻足在门槛前。容允和偷偷瞧一眼李稷,自豪地挺了挺胸脯。
      作者有话说:
      大家放心,绝对不会坑文的,写文那么多年一本没有坑过,这次实在是工作压力太大,分身乏术。等忙完这段时间会有一个月假期(春节前后),那时候肯定能写完的!
      第62章
      夜风卷着阶下落叶簌簌纷飞, 武安侯府的马车在容家人的目送下打道回府。容玉关上窗牖,忽觉肩膀一沉,竟是李稷靠了过来,歪头枕在她肩膀上。
      “喝醉了?”容玉关心道。
      “没有, ”李稷声音微哑, 掺杂几分缱绻爱意, “就是想抱一抱你。”说着,手臂便环了过来,把她整个人搂住。
      容玉莞尔,只当他席间吃多了酒,反手轻拍在他臂膀上。李稷忽道:“绒绒在堂内与岳母说的话, 我听见了。”
      容玉一怔,思及先前所言,颊上微红。
      “能得你青睐,是我前世积福,三生有幸。”李稷言真意切, 尾音喑哑颤栗, 听着竟像是有一分哽咽。
      容玉胸膛震动, 私话被偷听后生出的羞赧被一股潮涌般的悸动与振奋取代, 她伸出手, 也把李稷抱在怀中, 道:“我并非呆子, 自然是因为你足够好,所以才能得我青睐。”
      李稷被她哄得俯首帖耳,复往她胸脯拱,贴紧她道:“我往后一直这样好,你便一直青睐我, 可否?”
      容玉啼笑皆非:“还怕我反悔不成?”
      “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合该有天底下最好的姻缘,若有一日我不够好了,便也不配与你作伴。我自是舍不得与你分开,所以要恪守初心,力争更好。”
      容玉笑不拢嘴,道:“行,那你争气些,尽早建功立业,顶天立地,做个让我心悦诚服的大丈夫,我便死心塌地,断不与你分开了。”
      李稷闷笑几声,这才抬起头来,昏黄光线中,眼角竟真有几分湿润,些许残红掖在飞扬的眼尾,散出一抹艳光。
      容玉被他惊艳了一瞬,心道果然是只勾魂摄魄的狐狸,伸手在他嘴角梨涡戳了一下。
      李稷顺势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彼此目光相触,含情脉脉,容玉温柔道:“是我倾心于你,你不必有愧他人,堂堂正正便是。”
      李稷心潮愈发沸腾,把脸颊贴在她手掌上,点了点头。
      容玉抿唇轻笑,岔开话茬:“父亲今儿在书房同你说了何事?”
      李稷眼神微变,垂下睫毛,只道是朝堂上的政务,没有多言。
      容玉心细如发,道:“可是有关崔、贺两家?”
      李稷见她猜中,想起“夫妻之道,贵在相知”,便如实把贺阁老向顺德帝献计,欲差他押解崔家罪囚前往福州,设局诱捕崔文睿一事说了。
      容玉蹙眉,道:“贺、崔两家同气连枝,贺阁老此举究竟是欲大义灭亲,将功折罪,还是贼心不死,另有所图?”
      李稷道:“岳父也有这番考量,今儿便是嘱咐我尽早防备,莫要中计。”
      容玉道:“那你是何打算?”
      李稷神色复杂,坐正道:“五年前,崔文睿联合多方倭寇进犯登州,令父亲身陷大海,如今又在福州造下杀孽,实乃罪不可赦。我原是打算将计就计,往福州走一趟。”
      容玉心领神会,道:“那便去吧。”
      李稷不想她竟会答应,诧异地看过来。容玉低头握住他的手,道:“这些年来,公爹势必在搜捕崔文睿,你此番前去,或许能与他重逢。”
      李稷被说中心事,反握住她,纠结道:“贺老贼提议让我领这差事,便是猜出我有这份私心,眼下朝局汹涌,若他趁我走后生事,我怕侯府有难。”
      “皇后伏诛、成王入狱、崔家倒台,贺家已是强弩之末,纵使贺阁老有通天的手段,又能奈何得了侯府?”
      “父亲出事后,贺、崔两家早便想斩草除根,侯府能安然至今,盖因有母亲庇护。而母亲能守住侯府,全仰仗皇恩。”李稷微微一顿,眼底涌起些许忧虑,抿唇道,“近日宫里传出风声,说是圣躬违和,病势日沉,太医们轮流看了几番都不见起色,若是天有不测风云,恐怕……”
      容玉先是吃惊,旋即恍然大悟。婆母虽然贵为长公主,但并无实权,能够庇佑侯府至今,倚仗的乃是顺德帝。所谓“覆巢之下无完卵”,倘若顺德帝真有万一,贺家即便已是强弩之末,也难保不会狗急跳墙,不择手段,令侯府陷入危局。
      忧心当口,脑海倏地有一抹清矍身影闪过,容玉问道:“林神医可有入宫为万岁爷诊治?”
      李稷一怔,道:“不曾。”
      “那何不让他一试?”容玉精神一振,含笑道,“他出身杏林世家,又在外云游多年,享有‘神医’美誉,可见是能起沉疴、疗宿疾的。此番若能请得他入宫,将龙体调治安泰,于侯府而言,岂不是一举两得的美事?”
      侯府今有池鱼之虑,盖因龙体抱恙,渐至沉疴,若明仪长公主引荐林澹入宫,让天子转危为安,则侯府靠山可保,更能得救驾之功,往后圣眷日隆,不在话下。
      李稷福至心灵,展颜道:“夫人果然是菩萨派来度化我的,有此玲珑心襄助,我何愁功业不成也?”
      容玉见他贫嘴,伸手又在他笑出来的梨涡上戳了一下。李稷道:“怎的老戳我?”
      容玉收住指头,微微扬眉:“戳不得?”
      “戳得,戳得。”李稷乖乖点头,只是笑,“回头我也是要戳你的。”
      容玉听出几分促狭笑意,却没深究,待夜里被他搂在怀里撞得眼花缭乱,才猛然明白这“戳”是何意,气得大骂他“下流鬼”。
      李稷自是笑纳,挨完打后,继续搂着人戳,个中“下流”,不多赘述。
      *
      次日,容玉醒转时,自然已是日上三竿,请安是请不成了,只得待午后再前往养心阁与明仪长公主商定要事。
      时已入冬,天气转寒,今儿却是个难得的晴日,阳光顺着琉璃瓦淌下来,花木间尽是金辉。李稷牵着容玉走进养心阁,见得花厅内坐有两人,正是母亲明仪长公主与林澹。
      李稷没想到林澹已在府上,脚下微顿,待收拾出了一副好脸色,才与容玉携手走进花厅内,向明仪长公主禀明来意。
      明仪长公主眼皮也没抬,只叫他进屋候着,蛾眉底下眼波冷冷,颇为不悦。
      李稷往她面前看,只见满桌琳琅物件,瞧着像是从各地淘来的奇珍异宝,猜出林澹是在向母亲献宝,眼神蓦地转沉,强笑道:“母亲撵我作甚?有这许多宝贝,不也得让儿子开开眼?”说着,便要拿起一个达摩不倒翁来把玩。
      明仪长公主“啪”一声扇开他的手,嗔道,“看见你,想起那老不死的,糟心。”
      李稷额头青筋抽搐,被扇开的手僵在半空里,容玉赶紧拉回来,放在手掌心摸了摸,哄道:“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似的,看见玩具便伸手。”转头睇向明仪长公主,含笑道,“母亲莫怪,晏之向来玩心重,您且与林神医叙话,我们先进屋。”
      明仪长公主脸色稍霁,吩咐云屏招呼她夫妻俩。进得主屋,两人挨着槛窗坐下,趁着云屏倒茶的工夫,容玉道:“母亲可是跟林神医置气了?”
      云屏道:“夫人慧眼如炬。今儿林神医过府,带了些从海外淘换来的奇玩意儿,殿下见了,不觉就想起老侯爷在时的光景。以前老侯爷每次从外边凯旋,总要捧出好些个征战地里搜罗来的稀罕物什,一件件地哄殿下开心。今儿触景生情,殿下难免动了些肝火。”
      容玉恍然大悟,暗想原来公爹也有这样浪漫的一面,难怪与婆母恩爱多年。可惜他这次实在过分,待得回来,不知要捧出多少奇珍异宝才能哄得婆母开心。婆母心高气傲,自不是好哄的,今儿这一出,与其说是触景生情,更像是触景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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