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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定非死不可吗(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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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阴暗桀桀爬出坟墓,叫嚣着要把他的灵魂撕
      梨花甩开无聊的想法,随意支着手撑起下巴,凝眸静望,如海般淡漠的神色尽数落入宋序眼中。
      仅仅隔着一段距离,他嗅到了她身上飘来的淡淡清香,软绵绵地缠过来,勾得他无端生出想要靠近品尝的妄念。
      他眸色愈暗,别开头不动声色地轻轻摩挲指尖,薄薄的茧层似乎也在提醒他的身份。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穷小子,而她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小姐。
      宋序的出生并不好,甚至可以说家境十分贫苦。在上德南高中以前,他一直住蜗居在破败的贫民窟里,过着地沟老鼠一样的生活。
      那个地方又脏又臭,街道上的人除了在脸上抹灰乞讨生活,就是佝偻蜷缩在角落里等死。在一个勉强可以避风的小屋里,铺着一床破棉被,他和奶奶共挤一间矮矮的房间。虽然年幼,但睡在地上尚且不怕挨冻。而奶奶躺在狭窄的木床上,来回翻身都费劲。每到夜里,他总能听见床缝间撵出吱呀吱呀的叫声,时刻提心吊胆着会不会散架。
      这是他儿时的梦魇。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很让他耿耿于怀。
      他从没见过父母,直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到底长什么样。打小记事起,他的世界便只有奶奶,靠着她微薄的生活费供他上学。
      数着纸票一天天被抽走,他无时无刻不在想,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初中之后,这种念头非但没有从脑海里消失,反而愈演愈烈,最终成了一株疯狂汲取养分的魔树,滋滋地生长、抽枝。
      原本他就不打算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信条,随着贫富悬殊在他心里种下的幼芽,他早已选择结出一枚恶果。
      最狠的一次,是他险些把人打进重症监护室。老师来拉架把他俩分开时,他面皮下一条条隆起的筋肉仍在抽搐着,面目狰狞要把对方撕碎。
      事情闹得全校皆知,他被传唤家长。宋序想了想,还是借着学校里的座机打电话给了他唯一的奶奶。奶奶的手机是老式翻盖,用起来很不方便,音量键也很小,他在电话里一时半会解释不清,只让她早些赶过来。
      会客室里其他人个个脸色沉重,唯独宋序百无聊赖地站着,闲得没事扭头看向窗外的绿植。
      奶奶急急忙忙过来,等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差点晕倒昏厥,白着一张脸勉强扶着孙子的手臂才站稳。
      理所当然的,他得到了记过处分。
      本来是要给他留校察看,但是因为他考了全校排名第一的成绩,再加上奶奶连连磕头道歉,校方最终原谅了他的过错。
      毕竟他是学校里唯一有希望拉动升学率的人。
      宋序被奶奶狠狠骂了一顿,她始终想不明白自己好好的孙子怎么会变成这副混样了。相较于奶奶的苦不堪言,宋序倒是淡定多了。虽然被勒令回家反省一周,但他依然坚持自我,拒绝悔改。
      因为这件事他在初中火了,不是高调的成绩,而是狠厉的揍人手段,使得许多人对他闻风丧胆,见到都要绕道而行。
      由此,也算得上另一方面的一战成名。
      有些不学无术的学生混混慕名而来想要认他做大哥,他觉得无聊,只说做朋友就好。后来他收心决定考上声望最好的德南高中,想要把过去的一切统统抛去,不良的影响、失败的交际以及贫穷的地位。
      他仿佛是陷入了某种魔怔之中,只为了拼命证明自己,一直持续到他入选德南高中特资贫困生的补助金名单。
      在这里,能够考上德南高中的有两类人。
      一类是像宋序这样的贫困生,也被称为特招生,专门奔着高昂的奖学金而来。另一类是家境优渥的子弟,他们身后往往站着高知的家族与体面的门楣,被家族与社会的双重秩序规训,表面上皆是知书达礼的菁英苗子,行事有度,不轻易挥霍优越感,漠然与疏离是他们最体面的鄙夷。
      德南高中奉行的是一套看似光鲜的优绩主义,穷学生必须靠绝对的优秀证明价值,而富家子弟则可以依靠捐资助学来弥补学业上的些许平庸。
      从他们身上看不见任何平等的敬意。
      而这,恰好就是宋序向往一辈子的东西。
      财富、权柄和地位,他一样也没有,悬在不可触及的高处。为此他付出了一切,才能换来微小到可以被别人忽略的胜利。
      这个世界是很现实的,穷人和富人从来都不是同一个世界,他们之间的交流充满了隔阂,从古至今都没变的阶级分层。
      他明明站在台上,却还是被底处的人踩在脚下。
      有的人生来高贵,有的人卑贱如泥。
      他们轻描淡写地谈论着海外研学、家族企业的见习、或是他从未听说过的社交舞会,话语间构建了一个他完全无法触及的世界。
      宋序一向知道,所以面对这样无形的凌迟,他没有低头自卑,反而迎着镜头露出了最真诚灿烂的笑容。
      仿佛是用这种方法宣告——
      感谢你们搭建的高高在上的规则。
      极具挑衅与讽刺意味的表情,在他清峻的脸上狰狞,笑容里盘踞的虬龙般的野心,贪婪地汲取着名为欲望的滋养。终有一天,他会将一切视他为蝼蚁的富人摔落神坛,让他们也尝尝在烂泥里仰望的滋味。
      “你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
      宋序回神,少女此刻倾头侧目,漾着潋滟的水眸盈盈地望着他,就像他幻想中的一样。
      娴静、温柔又顺从的她,不似平日的高傲与清冷,而是低眉顺目地听从他的指挥。
      他说什么她就听什么,他想做什么她就得配合做什么。
      对他生不出半点儿抗拒。
      由显赫家世堆砌出的傲骨寸寸剥落,这只曾高高在上的金丝雀,只能敛起所有骄傲的羽翼,变得温驯乖巧,成为任他拨弄无处可逃的笼中鸟。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少女的表情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手指不停敲打着桌面,嗒嗒嗒的叩出清响,明显是在等待着他的回话。
      宋序依言应声,马不停蹄地从幻想中抽身,丝毫不敢有所怠慢,“有的、有的。”
      她的眼睛仿若能洞察他的内心,透过皮囊窥出他卑劣的底色,宋序担心她发觉异样只好仓促地另起话头。
      “我只是在想,梨花有没有见过穷人的生活?那些孩子真的很可怜,住在黑黝黝的山区里,到处是垃圾成堆,还有一眼望不到的未来。”
      像他一样的穷人,她根本注意不到吧。
      宋序脸上的怜惜不变,暗地里却攥紧了拳头。
      梨花对他说的话一点也不感兴趣,直接了当地出言打断他,“没见过,也不想见。”
      “我又不在乎他们的生死。”
      心口的疮疤又裂开些,阴鸷的荆棘深深扎在他的痛楚上。
      那些被他深埋下去的阴暗,此刻又桀桀爬出坟墓,叫嚣着要把他的灵魂撕碎。
      他抬眼看她,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具尸体。
      在宋序沉寂的死亡凝视下,梨花恍若未觉,漠然地往伤口里填灌了一把雪。
      “虽然很惨,但和我没关系。”
      “你看起来很有善心。”
      这是她故意说给他听的一句话。
      明明是春雨洗涤后的晴日,却无半点暖意融融,只留给他一阵穿骨的冷风,骨头缝里都止不住地发颤。
      正如身为穷人的宋序一样。
      虽然很惨,但和她有什么关系,反正她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