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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未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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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第30章
      “师兄。”
      谢云川醒过来时,见床头压着一朵粉白色的花。花瓣干瘪,已经失了颜色,但仍旧可以想见花朵盛放时的艳丽姿态。
      谢云川心中微觉触动,忍不住伸手拢住了那朵花,而后才抬眸看向躺在他身边的人。
      “赵师弟……”
      看着那人的面孔,谢云川不禁恍惚了一下,隔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是与他青梅竹马的师弟,亦是……他的道侣。
      他俩从小一起长大,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又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如今已经结为道侣多年,一切顺风顺水,但谢云川莫名觉得,似乎差了点什么。
      赵翊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说:“师兄怎么了?”
      “没什么,”谢云川道,“我……做了一个梦……”
      梦中情景已不记得了,但醒来之后,只觉得怅然若失。
      “师兄梦见什么了?”赵翊说,“若没梦见我,我可是会吃醋的。”
      他说着要吃醋的话,但神色间永远那样温柔。
      这确实是谢云川理想中的道侣了。
      谢云川摸了摸他的鬓角,说:“起来吧,再迟就耽误早课了。”
      师尊闭关清修,师弟师妹们的早课一直是谢云川负责的,赵翊当然不敢耽搁此事。
      俩人起身后,各自收拾了一番,赵翊的一头乌发怎么也打理不好,谢云川便接过他手中的梳子,说:“我来吧。”
      赵翊透过铜镜望向他,那眉眼同样是他最喜欢的。
      但是,谢云川依旧觉得,总归缺了点什么。
      他的手指拂过赵翊的头发,最后落在他的额角处,慢慢摸索一番,问:“这地方是不是受过伤?”
      “没有啊,”赵翊忍不住笑道,“我磕着碰着一点,师兄都心疼得要命,脸上怎么可能受伤?”
      谢云川回忆了一下,确是如此,但他隐约觉得,赵翊额角若是多上一道伤痕的话,或许……
      或许更具风情。
      这句话他却不好说出来了,虽已结为道侣,赵翊的脸皮还是薄得很。
      谢云川梳头的手势很是熟练,不多时就将赵翊的一头黑发束好,又以簪子固定。赵翊站起身,回过头来替他整理衣领,道:“师兄快去吧,若是早课迟了,方离师兄又要说些胡话了。”
      唉,这个方离。
      谢云川也是头疼,前些日子,方离竟然在赌他跟赵师弟一夜几次……他怎么还没输掉裤子?
      临出门前,谢云川探手往怀里摸了摸,却只摸了个空。
      咦?那样东西呢?
      赵翊在旁瞧见了,问:“师兄在找什么?”
      “在找……在找……”
      谢云川也说不上来,只知那是极其重要的一样东西,他分明日日揣在怀中的,怎么会不见了?
      赵翊的眸色暗了暗,推他一把,说:“先去早课吧。”
      谢云川只好先过去了。
      早课的内容很简单,谢云川讲了一些道法经注,又解答了几个师弟修炼上的疑惑。他讲课的时候,赵翊一直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也不知听了多少内容。
      下了早课后,谢云川回屋又翻找起来。他的屋子不大,里面的东西也少,但是翻过一轮后,始终没找到他要的那样东西。
      怎么会不见的?
      他答应过那个人,绝不会让那样东西离身的。
      谢云川想到此处,翻找的动作顿住了,那个人……是谁?
      “师兄……”
      他听见赵翊幽幽的叹息声。
      谢云川抬头一看,见赵翊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门口。他倚着房门站着,又问一遍:“师兄在找什么?”
      “是……很重要的一样东西……”
      赵翊一步步走过来,说:“若是找到了,师兄会不会不要我了?”
      “你知道那东西在哪?”
      “我不知道,”赵翊道,“是师兄自己藏的。”
      谢云川听他这样说,突然就明白了,那样最重要的东西,必然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他骈指如剑,按在自己的胸膛上,猛地刺了进去。
      “师兄!”
      赵翊尖叫着扑过来,牢牢按住他的手。“为什么一定要找?明明……明明我跟他生得一模一样……”
      谢云川语调温和:“不一样的。”
      赵翊问:“是我哪里不够好吗?”
      谢云川看着他隽秀的面容,道:“赵师弟样样都好,是最适合我的道侣了,可是……你不是他。”
      真正令他念念不忘的,是那个孤高难折的魔门宗主。是那个,在暴雨中流下眼泪,说自己是克主之剑的赵如意。
      谢云川胸前血流如注。但他没有停下来,手指在伤口处搅动,翻找一番后,终于寻到了那样东西。
      谢云川将深埋在他心头的东西取了出来。
      那是一枚剑穗,虽然染了血色,却依然看得出,是一枚如意结的样式。
      见着这枚剑穗,赵翊的身形变得透明,逐渐消散开来。但他的手仍旧握牢谢云川的手,盯着他道:“师兄,你会后悔的……”
      谢云川捏紧手中的剑穗,下一瞬,只觉得天翻地覆。
      他由温暖明亮的归云山,一下坠落下去,跌进了深不见底的极寒深渊中。
      深渊中寸草不生,却矗立着一座宫殿。谢云川走了进去,看见大殿内飘动着层层叠叠的纱帐。纱帐晃动间,映出了两道模糊的身影。
      “啊……”
      谢云川听见帐后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赵如意的声音。
      谢云川停住脚步,知道赵翊为什么说他会后悔了。
      透过纱帐,他看见赵如意正被人按在怀中亲吻着。对方身形高大,面貌模糊不清,但谢云川心中明了,必然是那个人了。
      赵如意的一头乌发披散着,只透过飘动的纱帐,露出来一小截白皙的脖颈。那人低下头,亲吻在他额角的伤痕处,令他忍不住闪躲了一下,低声道:“别……别亲那里……”
      那人却握着他的腰,迫他贴得更近。
      “嗯……”
      赵如意连声音都变了调。他的手从帐内探出来,扯住了不停晃动的纱帐。
      谢云川看着那修长的手指抓紧纱帐,连指尖都泛着白。
      “啊……”
      赵如意的声音低沉沙哑,不可避免地传进谢云川耳中。
      谢云川立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他手中还捏着那一枚如意结样式的剑穗,鲜血淋漓的,是刚从他心头挖出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赵如意的那一只手卸了力道,缓缓垂落下去。他的面孔在纱帐间半遮半掩,终于注意到了谢云川的存在。
      他挑起泛红的眼尾,嗓音微哑的问:“……想要我么?”
      问的是剑,还是……人?
      谢云川闭了闭眼睛。
      再次睁眼的时候,他发现将赵如意拥在怀中的人,已经变成了他自己。
      “赵宗主……”
      谢云川看着怀中的赵如意,手指按上了他的唇。
      赵如意目光迷离,眼中犹含春色,双手攀上谢云川的肩膀,说:“亲我。”
      谢云川俯下身,似乎嗅到了赵如意发间的香气。快要碰着赵如意的唇时,却听见他说:“云川,我喜欢你。”
      谢云川的动作一顿。
      俩人相拥的姿势如此亲密,谢云川的心却冷下去。他的手指抚过赵如意纤细的脖子,万般不舍地,却又坚定万分地慢慢收紧了。
      “你也不是他。”
      “咳咳咳……”
      谢云川清醒过来时,竟是咳出了一口鲜血。他抬手拭去唇边血痕,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四周光线昏暗,只隐约可见嶙峋的石壁。
      自己是在山洞中?
      谢云川的记忆慢慢回笼,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九宗大会的第二轮比试——红尘炼心。参赛者们各自挑选一处山洞清修,应对由术法诱发的心魔,先堪破心魔者胜出。
      所以方才经历的一切,便是他的心魔?他没有沉迷于温柔貌美的师弟,却对那样的赵宗主……
      谢云川不由得抬手探进怀中,直到碰着了那枚熟悉的剑穗,他的一颗心才安定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被心魔困住了多久,只是先运功调息一阵,将心头那点燥热压下去后,才起身走出了山洞。
      洞外阳光刺目,谢云川抬手挡了一下,才慢慢看清,山洞外守着一圈人。
      首先怼上来的是方离那张大脸,兴奋道:“恭喜师兄,你晋级第三轮了!”
      虽然方离将其他人都挡住了,但大伙还是七嘴八舌道:“师兄是第十三名。”
      “听说红尘炼心这一关可难了,许多人都闯不过去。”
      “有些人即便看破了心魔,也舍不得斩杀,被困着出不来的也有不少。”
      “不知师兄看见什么心魔了?”
      他的心魔……
      谢云川四下找寻着,终于透过乱糟糟的人群,看见了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
      目光交错,赵如意回他一个笑容,如同那天在月下舞剑,赵如意剑尖上挑着一朵花,笑着递到他眼前来。
      谢云川心中,又浮现出那些肮脏的、卑劣的念头。
      他真的堪破心魔了吗?
      必然没有。
      谢云川深知,自己正要沦陷进去。
      明知他高不可攀。
      明知他心有所属。
      但他依旧……对赵如意动了欲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