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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头望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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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温存与访客
      天光透过老旧的木窗棂,滤成一层柔和的浅白,静静铺在土炕的被褥上。
      后半夜积攒的寒意还未完全散去,窗缝里透进来的风带着山野清晨特有的湿冷,轻轻拂过窗纸。
      院外不知是谁家的鸡叫了几声,远处又传来零零碎碎的脚步,整座青山村仿佛正在晨雾中一点点苏醒。
      楼凤举却已经醒了,不是被什么声音惊醒的,而是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本能,让他从睡梦中骤然抽离。
      他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熟睡。
      即便是在绝对安全的环境里,身体深处依旧保留着一线警戒。风吹树梢的轻响、院门外踩过泥地的脚步,甚至屋檐下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他都能在第一时间捕捉到。
      更何况,他早已习惯独睡。
      从军多年,刀光枪影里养出来的习惯,早已融入骨血。他的睡眠向来浅,身侧有人靠近,便足以令他在瞬息间清醒。
      可此刻,他浑身的紧绷与戒备,尽数碎得彻底。
      温热柔软的躯体紧紧贴着他,一缕清淡沁人的香萦绕鼻尖,没有昨日情动时那般浓郁,反而清浅得很。
      像晨露沾过花瓣,干净、柔和,若不是距离这样近,几乎察觉不到。
      浅浅淡淡,却丝丝缕缕钻进肺腑,挠得人心尖发颤。
      楼凤举缓缓睁开眼,眸底还凝着未散的惺忪,转瞬便被沉沉的暗流取代。
      他下意识垂眸,怀里的人睡得安稳,整张脸埋在他颈侧,呼吸轻柔温热,扫过他的肌肤,带起一阵细碎的痒意。
      被褥松散,堪堪遮着她的身子,入目只有一片细腻莹白的肌肤,她竟只着一件贴身抹胸,单薄得让人心慌。
      他的手臂本能地环在她腰间,触手是难以置信的细软,宛若上等白脂玉。
      夏月的腰极细,是真正盈盈一握的模样,他宽大的手掌覆上去,几乎能完整圈住。
      指尖轻轻摩挲而过,肌肤细腻微凉,软得没有一丝筋骨。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着昨日的画面,缠绵缱绻间,她饱满圆润的胸脯与这纤细柔弱的腰肢形成极致鲜明的反差,每一处轮廓都刻得清晰入骨。
      清晨本就是男子血气最盛、自制力最薄弱的时刻,身体早已起了不受控的反应,粗大的肉茎挺立,将腿裆撑起拳头大的起伏。
      怀中温软可人,馨香萦绕不休,往日里杀伐果决、心性沉稳如铁的军人,此刻所有的定力都在一点点瓦解。
      他素来克制自律,喜怒哀乐皆不形于色,更从未对谁这般失过分寸,可面对怀里的夏月,所有的底线都变得不堪一击。
      他甚至不敢动,只怕稍稍俯身,便会再次沉溺,重蹈昨日的情潮,失控与她纠缠。
      楼凤举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眼底染上暗沉的墨色,指腹下意识轻轻收紧,又猛地强行克制住力道。
      他心底一片清明,昨夜两人明明隔着距离,各睡一个被窝,刻意留出了疏离的分寸。
      他带着军人刻入骨髓的警觉,竟从头到尾没有察觉她何时挪了过来,没有半点挣扎与戒备,任由她闯入了自己的方寸天地,贪恋着他的温度,蜷进了他的怀抱。
      这份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远比身体的悸动更让他心绪翻涌。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掌最终还是从她腰间松了些。
      不能再放任下去,昨夜已经商量过,白日里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想到这里,楼凤举低声开口:“夏月。”
      声音不重,怀中的人却没有醒。
      她只是无意识地皱了皱眉,脑袋反而往他胸前蹭了一下,像是觉得这里暖和,便本能地寻找着更舒服的位置。
      楼凤举沉默了。
      那一刻,他竟有些拿她没有办法。
      他向来做事果断,战场上从不拖泥带水,遇到任何局面都能迅速做出判断,可偏偏面对一个睡得迷迷糊糊的夏月,他第一次发现,有些事情并不是知道该怎么做,就一定能立即做到。
      最终,他只是抬手替她把滑落的被角往上拢了拢。
      “算了。”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
      怀里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
      夏月是在一片温热安稳的暖意里悠悠转醒的。
      睡意朦胧间,她只觉得周身暖融融的,下意识往热源深处蹭了蹭,鼻尖蹭过硬朗温热的胸膛,闻着熟悉的清冽气息,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可下一秒,腰间揽着的有力手臂和紧贴着的温热躯体,尽数让她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
      她猛地睁开眼,浑身一僵,瞬间不敢动弹。
      天光清亮,她清晰地看见自己身处的被窝根本不是昨夜自己睡的那一侧,整个人完完整整滚进了楼凤举的被窝里。
      抬眼便看见不远处原本在自己身上的衣物正孤零零的躺在自己的被窝里,只露出裤腿和半个衣袖。
      而她全身只剩下一件贴身抹胸,单薄的衣衫根本遮不住白皙细腻的肌肤,她大半截腰身赤裸,被他牢牢圈在怀中。
      巨大的窘迫瞬间席卷了她,脸颊唰地烧得通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连耳尖都泛着滚烫的粉色。
      她心里又慌又窘,满是无奈与懊恼。
      昨夜睡前,她明明昨晚她明明特意穿好了衣服,还反复告诫自己一定不能再和楼凤举靠得太近,生怕两人再把控不住分寸。
      可她天生畏寒,夜里土炕的暖意渐渐散开,后半夜凉意浸透被褥,她睡得迷糊,本能地追逐身边唯一的热源,竟是无意识脱了外衣,一路滚到了他的怀里。
      夏月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最让她无地自容的是,看他平稳的神态,分明是醒了许久,却一直没有推开她。
      他刚才……不会一直就这么看着她吧?
      夏月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不敢抬头看他暗沉的眼眸,生怕想起昨日两次缠绵的缱绻画面。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悄悄伸手,想把搭在腰间的手臂挪开。
      可才碰到男人的手腕,耳边便传来低沉的声音:“醒了?”
      夏月动作一僵,“……嗯。”
      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她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小声解释:“我昨晚不是故意跑过来的。”
      说完,她自己先觉得这句话实在没有说服力,于是耳根更红。
      楼凤举定眸看着她,眼底那点方才尚未完全散去的暗色已经被他压了下去。
      只低哑道:“我知道。”
      夏月愣了一下:“你知道?”
      “你怕冷。”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她怔了片刻。
      她抿住唇,心里那点窘迫莫名淡了几分。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随后赶紧裹紧被褥,坐起身整理衣服。
      楼凤举没有再看她,将脸侧到一边,只是等她穿戴妥当后,才从炕上坐起。
      两个人都没有再提刚才的事情,可谁都知道,那份尴尬并没有真正消失。
      就在这时——
      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紧接着,李婶爽利的声音穿过院墙传了进来:“月月——醒了没?”
      夏月整个人一震,“李婶?”
      她连忙站起来,院外已经传来一阵笑声:“醒了就好!我们几个过来看看那位小伙子,顺便给你们送点东西。”
      夏月心里顿时一紧。
      她下意识看向楼凤举,昨天两人商量好的事情,在这一刻同时浮上心头。
      楼凤举要装失忆,不是因为他真的忘记了什么,而是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村里究竟有多少人注意到了他的身份,也不知道外面是否还有人在找他。
      在这种情况下,暴露身份绝不是明智之举。
      所以——他必须让所有人相信,他只是一个受伤后失去记忆的陌生男人。
      夏月压低声音,最后提醒了一遍:“等会儿他们问你的事情……”
      楼凤举看她一眼:“我知道。”
      “你的名字……”
      “不记得。”
      “家在哪儿?”
      “不记得。”
      夏月点点头。
      可走到门边,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你别说得太像真的。”
      楼凤举眉梢轻轻一挑,夏月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她急得声音都低了几分,“你太镇定了,万一他们觉得你不像失忆的人怎么办?”
      楼凤举看着她,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我该如何?”
      夏月被问住,她想了想,认真道:“至少……茫然一点。”
      楼凤举沉默片刻:“好。”
      夏月这才放心。
      可她刚要转身,楼凤举又淡淡补了一句:“你也别紧张。”
      夏月脚步一顿,她抬眼看他,男人已经收起了那一点笑意,神色恢复惯常的沉静。
      “有我在。”短短三个字,夏月心口却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轻轻“哦”了一声,便转身去开门。
      院门刚推开,李婶便带着几个村民进来了。
      有人抱着一床迭得整整齐齐的被褥,有人提着布袋,还有人拎着一篮鸡蛋。
      “月月,来来来,都是乡亲们的一点心意。”
      李婶一边说,一边将东西往屋里搬。
      “这是你王叔家的旧被褥,虽然不是新的,可洗得干干净净。你们这炕夜里冷,拿来多垫一床。”
      “还有这些鸡蛋。”身后的王婶连忙接话,“自家鸡下的,不值什么钱,给小伙子补补身子。”
      夏月看着一件件送进来的东西,心里渐渐泛起暖意。
      青山村的人家家户户都不富裕,可她不过是个孤零零逃难住在村里的姑娘,楼凤举又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他们却愿意这样上门帮忙。
      夏月鼻尖微微发酸:“李婶,真的够了。”
      她赶紧伸手接过布包,声音也软了下来。
      “你们家里也要用呢,哎呀,跟婶子客气什么?”
      李婶瞪了她一眼,随后又放低声音。
      “你这孩子,昨天一个人把人从山沟里拖回来,差点没把自己也折进去。如今人醒了,我们总不能看着你一个人忙活。”
      夏月听着,眼底那点湿意更明显了。
      她低下头,悄悄眨了眨眼:“……谢谢李婶。”
      “这才对嘛。”李婶满意地点点头,直到这时候,她才想起炕上的楼凤举。
      她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就是那个小伙子?”
      楼凤举抬起眼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神色发生了极细微的变化。
      只有夏月看得出来,方才属于两个人之间的温和与松弛,被他悄然收起。
      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只是其中多了一层陌生。
      楼凤举知道自己叫什么,知道自己来自哪里,知道楼家在海城意味着什么,甚至知道眼前这些村民的每一句话该如何回答。
      可这些,他一样都不会说。
      他只是看着李婶,眉心微微蹙起,仿佛眼前这个人不过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李婶走近两步:“身体好些了?”
      楼凤举沉默片刻。
      “好多了。”语气礼貌,却透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李婶松了口气:“那就好。昨天看你伤得那么重,我还以为……”
      她说着,又忍不住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楼凤举的手指在膝上轻轻一顿。
      他当然知道答案,甚至这个名字早已在他生命里用了许多年。可此刻,他却只是缓缓垂下眼,像是在脑海里搜寻。
      片刻后,才摇了摇头:“不记得。”
      李婶一愣:“连名字都不记得?”
      楼凤举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微微沉了些。
      那不是真正的茫然,而是一个经历重创后对自己身份无从确认的人的沉默。
      恰到好处,自然得没有任何破绽。
      夏月站在一旁,原本还有些紧张,此刻却慢慢松了口气。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若真要骗人,实在太像了。
      李婶又问:“那家在哪儿呢?总该记得吧?”
      楼凤举抬眸,目光落向窗外,沉默了好一会儿:“也不记得。”
      李婶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好……”她显然是真的替他发愁。
      旁边有人接话:“人能醒过来就是福气,其他的慢慢想,说不准哪天就想起来了。”
      “是啊。”另一个村民点头,“先把伤养好再说。”
      夏月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她偷偷看了楼凤举一眼,男人恰好也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没有任何人察觉。
      夏月却从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看懂了一句话——别担心。
      她抿了抿唇,唇角终于极轻地弯了一下。
      而在外人眼中,他们依旧只是一个失忆的陌生男人,和一个好心收留他的孤女。
      谁也不会知道,就在这间简陋的土屋里,在晨光真正照亮窗棂之前,他们之间已经藏下了一个只有彼此知晓的秘密。
      一个关于昨日、关于清晨,也关于他们究竟是谁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