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这是一种非常有个人特色的弹法，看来这位正在弹琴的学生的真实性格，并不像他表面看上去那样冷淡、拒人千里之外。
而且……
因为坐的近，余怜注意到了雪渺飞弹琴时的身体状态，他的肩膀是沉的，脖子是松的，甚至在某个段落，她看见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在享受。
在台上，面对上千个观众，在聚光灯下，这个少年在享受弹琴。
第43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四十）
台上的琴声进入了激昂的段落，雪渺飞的手指在琴键上翻飞，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指法。但余怜听出来了——在那些飞快跑动的音符之间，他藏了一个很小的、几乎不会被注意到的细节。
在第三十二个小节，一个本该是十六分音符的经过句里，他偷偷加了一个装饰音。
不是谱子上写的，是他自己加的。
一个即兴的、任性的、甚至有些顽皮的小装饰音，藏在暴风雪般的音流里，像是一个少年在漫天大雪中偷偷做了一个鬼脸。
原来这是一个调皮的、可爱的、还非常有天赋的孩子啊……
余怜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她没有鼓掌，表演还没有结束，这是对演奏者基本的尊重。但她的双手已经从膝盖上抬起来，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下面，整个人向前倾了几分。
她在用整个身体去听。
舞台上，烬宸落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一个从跳台上腾空而起的三周转体，落地的瞬间，他的雪板精准地停在了钢琴的侧方，确保不会将雪渺飞和钢琴挡住。
而雪渺飞的手指落在最后一个和弦上，低音区的根音和高音区的冠音同时响起，余音在大礼堂的穹顶下久久回荡。
大约两秒钟的安静，像是整个礼堂的人都在同时屏住呼吸。
接着，掌声如雷。
台下，周锦川没有鼓掌。
他只是坐在那里，双手垂在膝盖两侧，看着舞台上的烬宸落。少年的胸口在剧烈起伏，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转过身，看向坐在钢琴边的少年，脸上有一种周锦川非常熟悉的表情。
那是一个运动员在完成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能完成的动作之后，看向同伴时的表情。
不是骄傲，不是得意。
是一种“我做到了！”的惊喜，和一种“你看见了吗？快夸我”的期待和温柔。
周锦川慢慢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舞台上正在鞠躬的少年。
“这个孩子，”他的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我要定了。”
另一边，余怜在掌声中站了起来，她认真地鼓掌。
她的掌声不大，甚至有些克制，年长者的矜持不允许她在公开场合失态，但足以看出她很喜欢这场表演。
旁边的校领导见状侧过身来，笑着问她：“余老师，觉得怎么样？”
余怜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舞台上那个正在整理衣摆的少年身上。
雪渺飞从钢琴前站起来，转身看向烬宸落，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然后同时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在聚光灯下几乎看不清楚。
但余怜看见了。
她转过头，对校领导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确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以后这个孩子就是我徒弟了，他的钢琴课由我来负责。”
她绝对不会放过这样一个有灵气还有技术的好苗子！
舞台上，烬宸落和雪渺飞并肩站在一起，向观众鞠躬。
他们不知道台下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两双眼睛正以不同的方式、但蕴含同样灼热的温度注视着他们。
他们只知道，刚才的那四分三十七秒里，他们都做到了自己以为做不到的事，就算这次没被大师看中，这两个月来的辛苦排练也值了！
回到后场，苏清和立刻抱着两束花束迎了上来，她一人塞了一束花，然后按着他们坐下，和另一位学姐一起给他们卸妆。
雪渺飞猝不及防被香喷喷的花朵糊了一脸，他还没反应过来呢，整个人就坐了下来。
雪渺飞眼睛一转，通过镜子看见烬宸落被另一位化妆师按在旁边的椅子上时，心里平衡多了。
两个人隔着半米的距离，在镜子里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一种“终于表演完了”的放松和恍惚。
苏清和的卸妆棉怼上来的那一刻，雪渺飞整张脸都被冰得一激灵。
“哇，好舒服。”他小声感叹，想再往前凑凑多冰一会，却被苏清和误以为他想躲开，苏清和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让他纹丝不动的。
“别躲呀，你都出汗了，不卸干净明天就会烂脸的。”苏清和看着温温柔柔，说出来的话可就没那么柔和了。
雪渺飞被按着不能动，只能通过面前的镜子观察局势。
镜子里的自己满脸的卸妆水，灯光一打看起来油光水滑的，像只被雨淋后湿漉漉的猫，真惨。
“卸完妆你们就可以去观众席观看接下来的节目了，”苏清和一边卸妆一边说，“当然，不想看回宿舍歇一会也可以，刚刚你们的表演真的太好看了！肯定也消耗了不少体力吧？”
“你怎么说？回宿舍还是留下来继续看？”雪渺飞问烬宸落。
“回宿舍吧，”烬宸落回答的毫不犹豫，“累了，回去歇会儿。不过飞飞你想留下来看表演吗？我陪你一起。”
“那还是回宿舍吧。”雪渺飞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刚刚弹琴弹的那么专注，一放松下来就感觉手指有点酸了。
他想回去享受一下小火苗按摩师的专属手指按摩。
两个人的妆都不是很厚，很快就卸好了，苏清和嘱咐他们回去再用洗面奶洗一遍脸，然后两个人就抱着花束离开了。
回到宿舍，雪渺飞先找了两个花瓶把花插好，把两个花瓶并排放在窗台上，然后他转身坐在烬宸落身边，把手指伸到他面前，轻轻晃了晃。
“我的手好酸，我需要小火苗的按摩。”他故意拖长尾音，在烬宸落听起来就像有个小勾子一样，勾的人心痒痒的。
烬宸落正靠在床边的墙上喝水，见状连忙放下水瓶，拉过他的手。
雪渺飞的手指确实有些红，指尖的肉垫上还能看出弹琴留下的浅浅印痕。
烬宸落把他的手掌摊开，先用拇指按了按他掌心的位置，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能感觉到肌肉的紧绷。
“这里酸不酸？”
“有一点点。”
烬宸落便沿着掌心的纹路由下往上推，拇指画着圈，一点一点地揉开那些因为长时间保持紧绷状态而僵住的肌肉。
第44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四十一）
＜本章为二合一章节＞
雪渺飞舒服得眯起眼睛，整个人往后一倒，靠在烬宸落的怀里，手指依旧还搭在烬宸落的手心里，像一只被顺毛的猫，懒洋洋地不想动。
“你知道吗，”他闭着眼睛说，“我刚才在台上弹到第三十二小节的时候，偷偷加了一个装饰音。”
“嗯？”
“谱子上没有的，我自己加的。”雪渺飞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一个小小的装饰音，藏在快板里面，一般人听不出来。”
“我听出来了。”烬宸落说。
雪渺飞猛地睁开眼睛，仰起头看他：“你听出来了？”
“嗯。”
“不可能，”雪渺飞一下子坐起来，手指从烬宸落手里抽出来，捏他的脸玩“你又不会弹琴，你怎么听得出来，快从实招来！”
烬宸落任他各种“蹂躏”自己的脸，语气中甚至有点理所当然：“因为我看见你弹的时候笑了一下啊。”
那笑容中带着狡黠和顽皮，他看到时被勾的差点忘记下一个滑雪动作，好在肌肉记忆拯救世界。
雪渺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以为那个装饰音藏得足够深，深到连台下那些专业的音乐老师都不一定能第一时间发现。
他甚至有一点点好奇余怜大师会不会注意到、注意到后又会是什么反应……但也只是好奇而已。
他也知道在这种正式的校园表演里加即兴的东西其实挺冒险的，但是……
哎呀，弹上头了，一时间玩心大起，没控制住嘛。
不过他从来没有想过，第一个注意到的人，会是不怎么了解钢琴的烬宸落。
“你……”雪渺飞有些好奇，“你在滑雪台上还能看见我的表情？”
“能。”
“我记得当时你应该飞在半空了吧？好像刚好是你三周转体的时候？”
“就是在转第二圈的时候看见的。”
雪渺飞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烬宸落在空中旋转，离心力把他整个人甩向空中，雪板切开空气，风声灌满耳朵。
在那样一个连呼吸都要靠本能维持的瞬间，他转过头，在旋转的间隙里，看了一眼钢琴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