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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饥肠辘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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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第13章
      夏去秋深,兰漱主持的那场友谊赛办得风生水起,她先是成了圈里的红人,又收获了人脉。
      入秋时分,她正式应下关誊的追求。
      但他并不开心。
      拍卖会结束后的饭局上,一位藏友酒过三巡,端着酒杯吆五喝六,谈论着兰漱,“那姑娘我见过,确实好看,可惜少了点底蕴,难登大雅之堂。估摸学历不高。”
      关誊神色阴沉。
      他跟兰漱交往半月有余,她始终不留他过夜。他受控于起初立的绅士人设,满腹躁火无处发泄。
      更让他恶心的是,兰漱办赛期间接洽的全是财力雄厚的老钱。
      在那些人面前,他的底气更显得单薄虚浮了。
      这种自卑感被日益放大的不安裹挟,逼得他只能转钱、送奢侈品,试图靠堆砌物欲来换取内心的踏实。
      但他越花钱,她就越冷淡,她越冷淡,他就越不安地继续砸钱。
      两人就这样陷入恶性循环。
      旁边有人帮腔:“挺没眼力见的。姿态摆得老高,对自己几斤几两没点数。说穿了,绿地找她办赛,就是看中她那张脸,指望她把那些老哥哥们陪高兴了。她还端上了,一股子小家子气。”
      话毕,席间陷入一阵微妙的沉默,众人面面相觑。
      那人才反应过来,往大腿上一拍,“哟,瞧我这记性,忘了她现在是老关女朋友。这事闹的。可别多心啊。这么一说,她爱搭不理的也合理了,毕竟有主了,不需要跟别人建立联系了,也用不着别人了。”
      关誊把酒杯往桌上一撂,“不然呢,应该怎样,跟所有人建立联系吗?你为什么会觉得跟所有人建立联系是正常的,你认知里的女人都是这样吗?全是卖的啊?”
      说话很难听了,那人歪脖问道:“喝两杯又不知道自己什么斤两了。一个做流氓软件发家的,钱赚够了卖灰产上岸,人设立起来了,慈善也做了,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谁不比你资历深,聊个玩物你还狂上了。”
      关誊抄起手机掼去,正中那人额角。
      事发突然,众人拦阻不及。
      那人捂着流血的伤处,先一愣,随即恼羞成怒,抡起椅子还击,包厢里整个儿一乱套。
      *
      卫筝洗完手回来,当乐子跟凌度说:“隔壁打起来了,笑死我了。”
      “啊?咋回事?”祥子挑眉问道。
      祥子在席间反复掂量,不知怎么跟凌度破冰。
      自从上次贺川为了讨好兰漱,给凌度和阳欢拉皮条,导致凌度险些被开了后庭花,贺川就彻底消失在圈子里。
      祥子私心里希望两人和好,他两头不落空。但他也知道,只要沾了女人,就没有善终的事儿。
      他跟贺川更好,毕竟人家还是少爷,而凌度现在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
      可如今贺川去当了老留子,能不能疗伤成功都两说,他只能掉头来找凌度。
      凌度是有本事的,只是出身太高,跪不下去。
      他琢磨着,这番打击要是能让凌度低了头,以凌度的格局,翻身是早晚的事。
      恰好卫筝回国了,这不,他顺理成章地借着卫筝的面子组了这个局。
      卫筝把刚才在隔壁包厢的所见所闻比划了一番,“就说这种不公开的拍卖会一结束准有乐子看,以后主办方安排的饭局不能缺席了。”
      祥子伸直脖子往外张望,“因为没拍到想要的东西吗?”
      “那倒不至于。能让这帮人不顾脸面在那儿狗咬狗,要么是陈年私怨,要么是涉及底线。”卫筝笑笑,“你感兴趣,你去打听打听呗。”
      祥子也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起身便走,“那我去了。”
      卫筝感慨道:“祥子那点心眼全挂脸上了,不想失去你,又拉不下脸。我的建议是不如给你转点钱,保证能看到你灿烂的脸。”
      凌度前几天主动联系中信的老杜,套近乎提到了一个包含酒会和球友会的创投会课程,邀他同去。
      老杜表现得激动,说也去问问别人。
      等凌度跟卫筝借了三十万把名报了,老杜说去不了了。
      卫筝知道后,咯咯笑半天,说他马屁拍得不对,还说那种课很一般,没什么含金量。
      他没理他。
      脑子里想起这事,他就没听卫筝和祥子闲聊,这会才不咸不淡问了句,“外头怎么了?”
      祥子闯进来时,带进一股风,“兰漱!”
      卫筝转头看凌度,果然筷尖一顿,停在了半空。卫筝顿时很兴奋,“怎么了兰漱。”
      “兰漱在外边,来接隔壁闹事的主角……”
      凌度恢复动作,低头吃菜,甚至顺手喝了口酒,神色平静得仿佛没跟兰漱好过,但酒还没进肚,他突然咳嗽起来。
      卫筝又不兴奋了。
      虽说他很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凌度的痛苦上,但他这也太痛苦了。
      “去趟洗手间。”凌度起身,往外走。
      等门关上,祥子一脸别扭,有点愧疚,“操我又说错话了,他还没走出来啊,我对象都换俩了。”
      卫筝摆摆手,“他这一个月舒舒服服窝在三亚,福州浪了几天,还抽空上秦城监狱看了一眼他爸,像是没走出来吗?演呢。不必理会。”
      祥子不明白,“啊?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
      但卫筝没说。
      *
      兰漱扶着关誊,还没到电梯口,就被他一把冷冷甩开。她僵在原地,有些无所适从。
      电梯门开,关誊站进去,不耐烦地扫了她一眼,“进不进?”
      兰漱抿了抿唇,垂下眼帘刚要迈步,斜刺里横出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胳膊。
      是凌度,他连余光都没施舍给关誊,拉起兰漱,扭头离开。
      关誊眼眶欲裂,疯狂按着开门键,还是慢一步。
      等他顶着满脸血青冲出梯口,凌度早把人带进了包厢,他气急败坏地在走廊嘶吼:“经理!人都死哪去了!”
      包厢内,凌度把人领进来时,卫筝和祥子面面相觑,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兰漱没有话对凌度说,也没心思理会旁人,掉头要往外走。
      凌度开口,“他对你那样,你也回去。”
      兰漱回答问题:“他一个月给了我一百六十万,加一套房,周末再去提一辆帕拉梅拉。”
      说完就走,凌度一把拽住她,“我没给你钱吗?帕梅没买吗?你跟我在一块不开车,天天让我给你打专车,我没打吗?他一百六十万你觉得多了,要给他当奴婢,我几十个一百六给了你,都打水漂了吗?”
      咝。祥子挑眉。
      搞半天还有这一层?
      几十个一百六,那不得三千万起步?
      有钱不孝敬兄弟,给女人交学费?
      兰漱回头,“你可以拿回去,但只能用起诉的方式,我是不会退的。你不说了吗?我纯捞,一般捞子被列为被执行人都不退款,早在风声之前就转移财产了。但我可以给你一个特权,你去告我,我退给你。”
      凌度点头,潇洒地松开她,拿出手机,播放她这段录音,然后说:“不会让你等太久,到时候别哭着求我给你留点,毕竟把我的钱都还回来,你自己还能有几个子儿。”
      咝。
      祥子挠头了。
      局势怎么瞬息万变?
      这就是风向星座吗?
      兰漱神色清冷,懒得纠缠,转身要走。
      恰在此时,赵紫蓓推门而入,一头张扬的卷发抢先跃入视线。见几人站着,她一顿,随手拉下墨镜,挑眉轻笑,“不会要站着吃饭吧?”
      视线触及兰漱时,赵紫蓓笑意变了变。
      她看过照片,早知道这位凌度的前女友容貌出众,没想到照片还差着本人好几个档次。她收敛思绪,主动开腔:“你是,兰漱?”
      兰漱礼貌性地弯唇,“你好。”
      赵紫蓓要接话,凌度抬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人带到身前,形成一副他与赵紫蓓并肩而立、再与兰漱对垒的姿态。
      他言简意赅地对兰漱说:“回去想想必输的官司要怎么打。”
      祥子看呆了,心中惊骇:这还是前不久听说兰漱来接人、失态到被酒呛到的凌度吗?
      这女的又是谁?
      赵紫蓓倒是从容,顺势用手肘轻抵凌度的胸口,嗔怪道:“啧,对女孩说话就不能温柔点?”
      兰漱波澜不惊。
      凌度没再对兰漱施舍视线,只搭赵紫蓓的话,“她欠我很多钱呢,要回来都给你。”
      祥子紧急看向卫筝,向他寻求答案:卧槽,处上了?什么时候的事?
      卫筝看戏看得正爽呢,没空理他。
      赵紫蓓冲凌度撒娇,“不要你的钱。”
      兰漱立在门口,像个误入他方世界的局外人。门缝未阖,外头掠过一阵不合时宜的冷风,更衬得她身影伶仃。
      无论她内心是否落寞,这处境确实显得很萧瑟。
      她打断二人的打情骂俏,声音淡淡的,“希望除了官司,我不会再收到任何来自你的骚扰。我很爱我男朋友,你这样,我很为难,他也很担心。”
      凌度揽在赵紫蓓肩头的手猛然僵住,脸色阴沉到可以研磨。
      漂亮,绝杀。
      卫筝喜闻乐见。
      不愧是兰漱,杀人于无形呢。
      门外的关誊原本气势汹汹,正因看不见未来的关系而焦灼不安,甚至动了翻脸的念头。
      兰漱这句突如其来的表白,一下抚平了他的怨气。
      他挺胸,尽管鼻青脸肿,也恢复了游刃有余,随即推门而入,坚定地牵起兰漱的手,扭头直视凌度,“听到了官司二字,既然已经闹到这一步,我会让律师和你对接。以后,请别再打扰我女朋友。”
      凌度木住。
      但他是聪明人,聪明人随时具备解决突发状况的能力,无需情绪稳定时。
      他冷冷扫过关誊脸上的伤,“听起来你像是她的靠山,但你看起来都没什么自保的能力呢,我对你能不能为她支付欠我的三千七百多万存疑。”
      三千七百多万。
      关誊眉头微蹙,但旋即攥紧了兰漱的手,沉声应战,“钱而已,只要不是要人,我付得起。”
      坏菜了。
      卫筝、祥子和赵紫蓓心中警铃大作,三人齐刷刷看向凌度。
      果不其然,凌度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情绪波动。
      再聪明,弱点太明显了也白搭。
      关誊接过兰漱手中的千禧娃娃,慢条斯理地补刀,“何况这钱未必会付,官司还没打呢。”
      凌度反击得很快,“你要人有什么用?对她释放你的老人味吗?”
      咝。
      祥子忍不住感慨,凌度弱点明显,但攻击力高啊。
      关誊脸色骤变,僵持半晌才勉强挤出一抹笑意,“嗯,或许你确实青春逼人,但人家不要你。”
      话毕,他牵起兰漱转身,不愿再陷入这无意义的口舌之争。
      凌度盯着两人握住的手,心火燎原,理智崩塌,穷追猛打:“那你跑什么?你牛逼让她说!”
      关誊不想理会,兰漱却留步,关誊也只能被迫停下。
      卫筝屏住呼吸。
      祥子竖起耳朵。
      赵紫蓓不知何时自顾自坐了下来。
      凌度盯着兰漱。
      兰漱看都没看凌度,只是侧头对关誊商量,“要不把他们的单买了?追着我要钱,估计是连吃饭的钱都没了。”
      卫筝:“……”
      祥子:“……”
      赵紫蓓觉得有趣,弯唇笑了笑。
      凌度额角青筋暴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操……”
      卫筝和祥子已默契地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生怕他冲出去,因为他真有脾气,也有前科。
      卫筝顺他的前胸,祥子抚他的后背,两人唱双簧般,卫筝一言:“消消气,不跟他一般见识,这个逼现在装得二五八万,等兰漱给他掏空了,他就乐不出来了。咱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还不清楚兰漱的实力吗?那是个省油的灯吗?”
      祥子一句:“我就没见过阅男无数还不沾一身骚的,她这是天赋,苦练不出来。相信就没她榨不干的男人。”
      赵紫蓓交叠双手,忍不住笑出声,“还得是亲兄弟,知道刀子往哪扎最疼。”
      凌度被拽得心烦意乱,甩开两人。神情到语气都云淡风轻,但就是透着一股阴阳怪气和咬牙切齿,“我不追。我盯着他把单买了。他不钱多吗?我再办张卡!”
      祥子踏实了,坐下来。
      卫筝多了解他,“你拉鸡巴倒吧,我还不知道你,跟出去先目送兰漱上车,然后站在风里吃一会儿土。我就说今年北京的土少呢。闹半天都让你吃了。你是什么胃啊,能消化吗?”
      他说完,扭头看赵紫蓓,自我介绍:“卫筝,他同学。你跟他,是……”
      赵紫蓓摆摆手,“我只是刚好在隔壁,他出去,我们又正好碰上,还没说上话,他火急火燎把兰漱拉了过来,我本着看热闹的心态,也追了过来。”
      祥子看她漂亮,也搭一句话,“那你刚才跟他两口子似的?”
      赵紫蓓耸肩,“他要演戏,我配合呗。我的临场应变能力一直可以。”
      卫筝拿起擦手巾扔向凌度,“你怎么回事,这么漂亮的朋友不早点带给兄弟们认识,还带私藏的?”
      赵紫蓓笑笑,“你倒是很会聊天。”
      凌度坐下来,打开微信,习惯一般又点开兰漱头像,她的朋友圈三天可见,三天内她什么都没发。
      爱发不发。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
      兰漱开车,关誊在副驾一言不发。
      临近家门,他才打破沉默,“你为什么会欠他那么多钱?”
      兰漱将车拐进车库,两侧璀璨的灯光照得车内像是宫殿。她没回答,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却迟迟没有下车。
      “我们分手吧。”她平静地开口。
      关誊僵住,错愕地看着她,半晌失语。
      兰漱没催他,只是静静等他消化这决定。
      许久,关誊才说:“想知道理由。”
      兰漱摇头。
      关誊一下急了,“总得有个原因!”
      兰漱闭口不答。
      关誊扣住她手腕,迫她直面自己,“是因为我让你前任难堪了?你心里还有他?”
      兰漱眉头紧锁,挣脱开他的束缚:“如果我心里还有他,刚才为什么不倒戈向着他?何必跟你走?无论今天我是否跟你分手,我不想再跟他有瓜葛是板上钉钉吧?”
      关誊不懂,“那你为什么要分手?”
      兰漱提气,“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和人动手,但我去接你是爱你,我不想让你孤立无援。可显然你不在意。”她垂下眼睑,浅浅呼吸,“电梯前你的样子让我陌生。”
      关誊微怔。
      “也许我很卑微,或者一定卑微,但这不是你轻视我的理由。你当初希望我跟你在一起时,像神一样,你说以后都不会让我吃苦了。”兰漱说着话把脸转向窗外,“原来是不会吃外部的苦,不包括你给的苦。”
      关誊慌了,死死拽住兰漱的手,语气近乎卑微,“宝宝你听我说……我喝了酒,心情又被那帮人搞砸了,我没从那股劲里缓过来,我真不是故意冲你发火。”
      “但你确实发了。”兰漱抽回手。
      关誊百口莫辩,索性破罐子破摔,言语带刺,“他们一直挑衅我,说你跟别人不清不楚!你办这个比赛,天天跟大哥们近距离接触,忙到连吃顿饭都要排队。晚上我想跟你待会儿,电影还没开场你就睡着了……兰漱,在这份感情里我毫无安全感,我也很委屈……”
      兰漱包裹脆弱的防护墙被击碎了,满眼震惊与失望,“你跟我在一起第一天,就知道我要办比赛。我是负责人,精力就这么多……”
      “你可以办赛,但不能忘了你是我女朋友!”关誊粗暴地打断她,“这个身份不值得你重视吗?扪心自问,你尽过女朋友的职责吗?”
      兰漱从没觉得眼前人如此陌生,不再多说,推门下车。
      关誊气急败坏地追上去,拦住她,“把话说清楚!你在逃避什么?还是说你办赛的时候搭上了谁?对方比我有钱,还是比我有地位?”
      兰漱疲惫又心酸,自嘲一笑,“针对你这些荒谬的怀疑,我无话可说。但你要说法,那我想问,封熙熙是谁?”
      关誊如遭雷击,手不自觉松开了。
      反应已是标准答案。
      兰漱甚至不用听他解释,毕竟那女孩朋友圈的背景图还是两人的合影。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递过去。
      关誊瞥一眼,像是腰带,他没接。
      兰漱随手将盒子搁在尾舱盖,“我们确定关系的第二天,我买了它。本想当晚送你,还没到晚上,封熙熙就加了我的微信。她指责我是第三者,给我看你们的聊天记录。你跟她说想冷静一段时间,她说多久,你说不会很久。关誊,你对我表白时,还没跟她断干净。”
      一瞬,关誊眼底慌乱,脸色惨白。
      兰漱继续道:“我当时做了什么?我安抚了她。因为我觉得她无辜,我也怕她想不开做出伤害自己或者你的事。那时我忙得脚不沾地,晚上还要在你面前装作一无所知。我怨自己没看清你就一头扎进去,但我就是这样的,爱上了,就这点出息。”
      温柔刀,刀刀割碎关誊。
      他一直以为封熙熙不再纠缠是因为自己的冷处理足够高明,从没想过,是兰漱替他打扫了尾巴。
      他下意识上前。
      兰漱决绝地退后一步。
      那张惊艳绝伦的脸上,滑落眼泪。
      她仰头,试图让眼泪止住,却引来了决堤。她猛地转过身,把狼狈都埋进阴影,把委屈都掐进掌心。
      关誊想追,却发现脚下那么沉重。
      他的直觉告诉他,只要这一步跨出去,就彻底失去她了。
      *
      赵紫蓓吃着饭,跟凌度三人描述,“木棠去美国试管了,那博士最近出事了,怕有变故,趁着博士助理还能联系上,就赶紧过去了。”
      凌度抬头,“丁建党?”
      赵紫蓓笑了笑,“我听木棠说了,你去他病房看他,给他媳妇打了。”
      凌度没听赵紫蓓的话,在心里快速拼凑这些人物和信息。
      赵紫蓓知道他想什么,帮他理清,“嗯,木棠跟丁建党搭上关系是兰漱从中牵线的。木棠投桃报李,帮她处理了一直骚扰她的靳冼。靳冼妻子,也就是哈达实业千金,借着请兰漱吃饭、赔罪的由头,跟一些under 30建立了合作。那天关誊也在。”
      卫筝弄明白了,“你是说关誊开始追兰漱,所以兰漱把我兄弟甩了。”
      赵紫蓓耸肩,“那次饭局之前不是就传凌度和兰漱分了吗?木棠专门给我打电话,她以为上次赛车经理的合作没谈妥,但我跟凌度偷偷谈上了。我跟她解释还吵了架。”
      祥子不太明白,“那现在是证明兰漱没出轨?不是,本来也没说出轨吧?分手发生在那次饭局之前吧?”
      赵紫蓓瞧一眼凌度,“这不是怕有人对关誊好奇吗?我就把知道的说说,万一能为他解开一点心结呢?”
      卫筝听出来了,眼神在她和凌度之间逡巡,“你别是看上我兄弟了。”
      赵紫蓓没回答,喝口酒,“关誊今天翻脸挺让人意外的,看着像没什么安全感。”
      卫筝并不意外,“兰漱是这样的,任何人都觉得自己不可能得到,有幸得到了也老觉得自己迟早失去。”
      “你说绕口令呢?”祥子皱皱眉。
      卫筝没理他,扭头跟凌度说:“我哥下个月回来。”
      凌度停住动作,放下杯,没说话。
      祥子好奇,“卫林洲?”
      赵紫蓓也看过去。
      卫筝没答。
      他只是说给凌度,凌度知道就好。
      卫林洲,兰漱养父的亲儿子,也是她养父擅自决定的兰漱的结婚对象。
      也可以说卫林洲是兰漱的未婚夫。
      其实卫林洲不认也不会有人逼他。
      但他很喜欢兰漱。
      堪比凌度。
      *
      兰漱坐在窗前,打开北京通,查询不动产,这套房子已经过户成功。
      当时她不要,坚持去租房子,关誊就堵在门口,求她收下。
      两人拉锯半天,她无奈答应,坚定表示税自己掏,关誊当时的反应很宠溺,没拒绝……
      第二天找了中介,对方说,契税还好,个人所得税很高,关誊这套房子市场评估价约莫一千七百万,兰漱光税就要缴约莫四百万,她呆呆坐在沙发上,抓着资料思考着。
      中介坐在对面,给她足够的时间。
      关誊坐在不远,穿着居家服,脚上一双居家拖鞋,手里一份杂志,看似阅读,其实一直瞥向她。
      她不想被看不起,最后提口气,“我不想要了。”
      关誊放下杂志,对中介说:“我们走买卖流程。”
      兰漱扭头,眼睛睁得有一丢丢大。
      关誊一副“她好可爱”的神情,毫不掩饰。
      透过他的眼神,她确定他那一刻想的是跟她厮守到老。
      她当时懵懂地说:“可我没有钱……”
      关誊伸手摸摸她的头,“我们不是私下结过了?”
      她眉头一皱,随即了然,不说了。
      是了,并不一定要真的去转这一千七百万,一个由头而已,也省了转完还有异常转账的审查。
      后来关誊抱住她,轻轻顺着她后背,笑了又笑。
      他说,他从没见过兰漱这样的人。
      他为她彻底沦陷。
      ……
      兰漱关闭北京通。
      其实她知道赠与税多,也知道买卖是最优方案,只是不必表现出来。
      封熙熙起初也并不知道关誊的背叛,但她得知道,如果她不知道,兰漱怎么声泪俱下地在关誊面前演这样一出戏?
      所以她匿名发给封熙熙几张她和关誊在一起的照片,把她自己勾引关誊的事绘声绘色的描述。封熙熙气急败坏,果然找到她的微信,向她质问,她顺理成章地安抚,自然而然在刚才给了关誊致命一击。
      封熙熙曾为关誊堕过胎,不是正常受孕流产,是作为转运珠。
      关誊找人让封熙熙受孕,再通过发生性关系将所谓的霉运渡给未成形的胎儿,然后流掉,据说是剥离霉运。
      封熙熙也知道他早年运作灰产的整套逻辑,可以说掌握了他的命脉。但她被关誊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丧失了自救的本能,甚至想不起要去讨公道。
      而对于关誊来说,处理不好封熙熙,会比处理不好兰漱更要命,所以他不会对兰漱恩将仇报,还会有所表示。
      但他比靳冼还要精一些,能表示,但不白表示。
      那么就需要兰漱把握好拉扯的尺度。
      至少要让他相信,她是爱他的,而且她只知道封熙熙是他前女友,不知道封熙熙的重要性,因此不会威胁到他的社会地位……
      兰漱面无表情地插花,钟表滴答。
      突然,手机响了。
      是关誊的消息。
      屏幕上只有一句话:“对不起,我很爱你。”
      紧接着,五千两百万划入她的离岸账户。
      兰漱心如止水地剪掉歪枝,淡定地把花茎插进花瓶中。
      那么平静,仿佛事情一定会这样发展、发生。
      短视频后台弹出新点赞,她瞥见“高森”的名字。顺手点进去,对方已在这一瞬完成取消点赞、关注,移除粉丝的三连击。
      她点进他的主页,他的签名已经改成了:婊子配狗。
      两人因她筹办比赛而互相关注,平时都有聊天。他昨晚发消息请她吃饭,她看到了,却没有回复。
      可这并不至于让他取关甚至恶语相向,真正引爆他的,是今天饭局上与关誊的那场冲突。
      这个高森,正是刚才阴阳怪气挑起事端、逼得兰漱不得不过去收拾残局的罪魁祸首。
      当然这不是巧合。
      要不是她主动点的关注给了高森够得着的错觉,继而生出求而不得的憋屈,他也不至于喝了几口马尿就敢去挑衅关誊。
      如果他不挑衅关誊、引发关誊对她的怨恨、从而对她发火,她也不能引出封熙熙,拿到这五千两百万。
      她在花瓶里注入清水,玻璃瓶上映出她波澜不惊的脸。
      毫无情绪的底色,让她看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野心,而没野心就相对安全。
      安全,可以换钱。
      有一部分男人,比如关誊这种,就愿为这份安全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