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他看着她的眼睛,神态仍然自如,温润如玉盘,仿佛不带任何锋芒与攻击性。但他再向前一点,慢慢地、一点接一点地凑近,像是想要纵身跃进她如墨的眼眸,让那乌沉的漆光包裹他的血肉与魂体。
欺近之时,喻文州轻声地道:“今玉,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陈今玉有点走神,诸多思绪散去,她倦倦抬眸,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喻文州提出那个问题。他问:“朋友会吻这里吗?”
像是全然发自内心,似乎真的无比困惑、求知若渴。
他的语声、情绪,似乎都很轻,喉咙里含着很淡的笑意。于是这个吻也很轻,只是柔和地、缓缓地落在脸颊,无限接近于嘴角,相隔不过毫厘。
但终究不是落在嘴角。
喻文州没有去观察陈今玉的表情,因为知道她不会流露任何多余表情,清楚她的眉梢不会为之颦蹙,不会折起困惑的线条,眼波更不会因此而摇曳。这是一个他早就明白的事实。
她甚至体贴地给他找了个台阶下:“提前练习白人的贴面礼吗?这算不算中体西用?”
这个台阶不算很巧妙,她说得也不算很走心,漏洞百出。都是成年人、聪明人,谁又能骗过谁,何苦藏着掖着,躲躲藏藏。
他从来都不需要她给他台阶,因为他总是能够掌握局面,大多数时候都是他给别人找台阶下。
仅此唯一,唯有这一次。失控、脱轨、风筝线挣脱他的掌心远走高飞,喻文州没有踩上面前那个等候多时的台阶。
他只是再问一次:“朋友会吻这里吗?”
轻柔细碎的吻随话音而落。这次是脖颈。陈今玉轻轻摇头,“不会。”
但没有退却。于是,她也看着他,宁静地注视,视线无声地停留于他的面孔,滑过眉眼、淌下鼻梁,姿态甚至很闲适,好整以暇地等待他的下一个动作。
喻文州为此喉间一紧。
第三次,下一步,两人的鼻尖已经碰在一起,只经短暂一刻复又错开。话音先侵入唇齿再传进耳中,唇与唇所隔极近,仿佛只有一线距离。
他的声音很低:“朋友会不会吻……”
微草提供的房间在此刻显得过于狭小。暧昧的空气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中流淌,那种莫名的氛围早已将整个房间填满,似烛火升起的朦胧影子。
“你看得还挺快的。”陈今玉突兀地打断他。
她指得是《欲望都市》,这是第二季最后一集的剧情,主角之一的米兰达再遇前任,两人成为“朋友”。喻文州所说的话、所做的事与剧情中如出一辙,区别只在于她们并不是前任关系,在此之前,她们真的只是朋友。
或许吧。
喻文州没有答话。他的动作停住,呼吸近在咫尺,像是拍打着海岸的浪与潮,太安静了,于是更近乎翻涌的春波,寂静又旖旎。
相比于唇舌,手掌似乎更具有控制与支配的含义,抓握、攥紧、抚摸,每个动作都是如此,手指如权杖,往往带有隐喻。
双手本就是职业选手吃饭的家伙,因此陈今玉更喜欢用手,正如此刻她抬手拢住喻文州的脸颊,他的话其实还没有说完,但被她抢先一步回答。
额头也相抵。她吞去那些嗓音,低柔道:“会。”
勾引她这么多次,再不动手就不是人了。
他的嘴唇非常柔软,形薄色淡,弧线优美,此刻微微抿起。
瑞典队的录像似乎还在播放,但那似乎都无所谓了。耳畔有不止不断的声响,洋人解说口吐洋文,听不懂,技能音效紧随其后接续炸开,组成过于嘈杂晦涩的背景音;凳腿蹭过地面,音色尖锐,也没有人在意,真正传入耳中的实际上只有愉悦的气音。
唇隙被舌尖深入,齿关早已被撬开。喻文州能感受到她温暖柔韧的掌心是如何按上自己的腰侧,又是如何熟练地钻进衬衫下摆,牢固而不容置疑地掌握着腰间那一块肌肤,像摩挲玉石表面,寸寸流连。
他为此笑起来。
彼此都是言笑晏晏,眼中都涌起暧昧情丝。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本不该胡思乱想,任何无关紧要的东西都应被抛之脑后。
喻文州却蓦然想起过去与曾经,想到十五六岁在蓝雨青训营。
初入青训营,那时候他和少天的关系非常一般。少天瞧不上他——准确来说,少天的眼里没有他。
这没什么,那时他是老队长魏琛亲手选中的剑,而他只是排名垫底、手速缺陷致命的吊车尾,随时可能被甩出青训营,自然无足挂齿。
相较之下,今玉和他的关系要更好一点。她说相逢即是缘,会温和地对他笑,不带防备与芥蒂,少天对此很不满意。
有一次他对她亲昵地、撒娇般抱怨着说:“为什么总看那个吊车尾,他有什么好看的,难道好看过你男友?”
今玉的回答,他不记得了。
但这一刻,她们接吻、他奉上自己的唇与舌,任由她轻轻咬他的唇瓣,放任她夺取氧气掌控呼吸。她的掌心从他后颈滑至喉前,不轻不重地扼住,仿佛猛兽进食的前兆,如同要将他吞入腹中。
他不在意。
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他只管吻她的唇,尝到他渴望已久的蜜,静静聆听胸膛中盘旋多时的欲与求,跳动着,鸣叫着,痴痴、缠缠、念念。
多么清晰。
喻文州重提旧事,笑着问她:“今玉,吊车尾有什么好看的?”
已经过去太久,相隔那么多年头,今玉不会记得,他知道。
就像他想的那样,她的神情的确隐含困惑,不明白时隔那么久,他为什么还要再提当年。
少男时代的光阴已然溜走,成为一段褪色记忆,说来也只是过去,用往事两个字形容就足够。
吊车尾的称呼早已无声溜走,在人生河流中沉底,变得不值一提。
今时今日没有人会这样叫他,即便知悉那段过去,人们也只会叫他喻队,说他是蓝雨队长,说他是联盟第一术士,难缠的战术大师,一位不可小觑的可敬对手。
所以喻文州换了个问题。他略微退开,温声问道:“我让你满意了吗?”
他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但百分百是故意摆出的情态,陈今玉还不了解他吗?喻文州继续说:“抱歉,亲密的事和接吻我都是第一次做,我不希望让你感到不舒服。”
第一次接吻不敢太亲密,陈今玉对他微笑,那笑容足以令人神魂颠倒,如浸迷梦。
离得真是好近,可以让他看清她唇瓣泛着的莹润湿光。
无数个年头,数不清的日夜,这样的场景未尝没有在他梦中出现过。
毫无征兆,没有预告,陈今玉屈指向下轻弹,喻文州的呼吸与话音俱是一顿。
下意识地,他随之屏息。然后就听她犹有笑意地道:“文州,你还能让我更满意。”
【作者有话说】
恭喜鱼丸粥男士弥补了开放式关系不存在偷晴这个概念的遗憾
鱼视角:人人都不看好我,偏偏我是蓝雨队长、四大战术师之一;吊车尾没什么好看的,但现在亲吻她嘴唇、取悦着她的,偏偏是吊车尾。
玉:来都来了、不要白不要
黄少天:你们不要再看这章了啊这章是我前女友和我队长演的啊!!
第111章
如果这是一场战术讨论,那它持续的时间实在过于漫长。
第六赛季以前,还在蓝雨的时候,陈今玉经常和喻文州讨论那些正经战术,或许各执一词,或许意见不一,但最终总能统一。世上的聪明人不止一个,她们都欣然接受对方的观点,认真考虑彼此所说的话。
俄罗斯队的狂剑士和瑞典全队加起来只耗费了三十五分钟,亲吻共计十分钟。再往后的事情……陈今玉没有往下做。
因为她觉得喻文州的表情非常有趣。
他一定忍耐到极限,但还是表现得从容自得,希望自己能够神态自若。仿佛他的十指不曾收紧,眉梢没有细微地蹙起,两人贴得很近,喻文州眷恋地磨蹭了一会儿,尽力平复呼吸,胸膛随之起伏。
陈今玉亲了亲他的左胸口,嘴唇似乎将触碰到血肉之下的心脏。
她把他扒得有点过分凌乱了。二十几年人生中,喻文州从来没有这样过,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混乱的人,鲜有这等时刻。
额发被揉乱,衬衫领口也被揉乱,半褪地堆叠在臂间;那副无框眼镜早就不知丢到哪里去,或许扔在床上或许跌倒在地,镜片或许碎掉或许没有,随它去,谁知道。
这很有趣。陈今玉想,一向沉静而运筹帷幄的人如今像一团乱麻,平日里笑面未曾变过,也许泰山将崩都不为之变色,但此刻已经濒临爆发。
他仍在压抑、忍受、被动地承受,因为她。这更有趣了。
她偶尔也会想要撕碎他。只是偶尔。她会想:这样一张镇定自若的脸,这样一双波光不动的眼……如果她扼紧他的咽喉,掌握他的每一次呼吸,他又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这非常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