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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献祭后被阴湿男鬼养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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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第53章
      隔着两人间接近却又不得相见的距离, 小皇帝对她说了数不清的话。
      从懵懵懂懂的童年,一直到青涩的少年,他的得意, 他的成就, 他的挫败, 他的苦恼。
      以至于有些时刻, 卫清漪会怀疑自己应该是整个梦境中里最了解他的人。
      她知道他对周围人的看法,他准备怎么处理朝堂上的事, 甚至很多时候即使他不说全,她都能猜出来话外之音了。
      但有时候,他也会因为她的纯粹倾听而很不开心。
      “为什么你总是不愿意告诉我一些你自己的事情?”
      卫清漪怔了怔:“因为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她的心智不是小孩子的心智, 没有那么多倾诉琐事的兴趣, 她比较头疼该怎么合理地拐裴映雪跟她一起自杀。
      这个醒来的方法想想就觉得好地狱。
      小皇帝似乎觉得她在敷衍他,顿时更不开心了:“为什么?怎么可能没有?明明是因为你不想告诉我。”
      卫清漪被他追问得有点无奈, 只好随便扯出一个话头。
      “非要说的话, 也不算是完全关于我的事,不过我认识一个很喜欢养花的人,很可惜,他养花总是养不活。”
      其实她这个话题挑得略显敷衍, 因为还是关于他自己的,不过好在他肯定不记得了。
      屏障后的声音果然顿了顿:“……你很熟悉那个人?”
      “是啊,我和他经常呆在一起, 他陪了我了很久很久。”
      这句话倒是百分之百出于真心, 至少从她穿越开始,每一天里,她几乎都可以说是和裴映雪一起度过的。
      小皇帝的语气不再是疑问,而是某种试探般的断定。
      “所以你很在意他。”
      卫清漪半点也不犹豫:“对啊, 我很在意他。”
      明明一开始就是他要求她说的,但听她这么坦率地承认,小皇帝的态度却又别扭起来,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那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一个不相干的人而已,关我什么事。”
      卫清漪望着眼前的屏风,阻隔如此厚密,根本看不到对面那个人的面容。
      她轻声说:“因为我一听到你的声音,就会想起他啊。”
      小皇帝沉默片刻,语气轻下来:“我和他很像?”
      他这种故作不经意,实际上万分在意的姿态,简直后长大后的裴映雪如出一辙,少说有十成的相像。
      不过一个人本来就是复杂的,无论是眼前还略显稚嫩的小皇帝,还是梦境外的他,于她而言,都是她所认识的裴映雪。
      卫清漪认真道:“对我来说,你们是一样的。”
      所以说,你就快点答应我,和我一起赴死,然后醒来吧。
      但这次聊天后,不知道为什么,小皇帝忽然对她态度冷淡了一段时间。
      他变得不冷不热,好像对见面渐渐失去期待,也不跟她说心事了。
      卫清漪也不太明白为什么,毕竟他们现在的接触太少了,只有每半月一次隔着屏障的对话。
      她其实都不太确定是不是真的冷淡,也可能只是他那段时间心情不好,或者少年叛逆期到了。
      总之,过了段时间,他的态度又勉勉强强地恢复了正常。
      不过他没有再说起她常听的那些话题,而是道:“你今天听起来很没有精神。”
      隔着屏风,只是听声音,他居然都能感觉到她有点无精打采。
      卫清漪打了个哈欠:“我昨夜做了一个梦,半夜醒来了,所以没有睡好。”
      为了哄他高兴点,她决定以后主动说一些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果然,小皇帝不再那么别扭了,他追问:“你梦到了什么?”
      “嗯,梦到了很真的故事,在那里,我突然被人弄伤,然后丢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窟里,四周都是黏糊的怪物,它们想把我吃掉……再然后,我就吓醒了。”
      实际上半真半假吧,前半段是真的,她确实梦见了巢穴,后半段被吓醒就不至于了,她只是见到了裴映雪而已。
      小皇帝听完安慰她:“那只是个梦,已经没事了,神女在皇宫里,没有人敢伤害你,更不会把你丢到随便什么地方的。”
      “但我做那个梦的时候,觉得很真实,只是一醒来,所有事情都消失了。”
      卫清漪小心地又往自己的目标试探了一下:“所以说,是不是我们所在的天下也可能只是个梦,醒来才是真正的人间?”
      小皇帝一时没有回答,等再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绷紧了。
      “你就是想劝我自杀,是吧?”
      她一愣,心道本来还打算再讨论点诗词歌赋和人生哲学铺垫铺垫的,他发现得够快啊。
      “是谁收买了你?哪个大臣?”他接着质问,“神女不应该听那些无知之人的诱惑,他们和你毫无关系,你只要听我……听从神明的指引就好。”
      卫清漪念头飞速闪过,决定不能直接承认。
      猜到和承认是两回事,而且没准裴映雪只是在诈她,要是承认的话,事情就更不好办了。
      她果断道:“陛下,还没有人能收买我。”
      大概是她试探得太明显,小皇帝没有那么好糊弄过去了,他显然不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一定有别人让你这么做。”
      非要说有别人……也不是不算吧,比如那个神秘声音。
      不过他发现就发现了,卫清漪其实也没有多慌,大不了就是被当成威胁皇帝安全的罪犯被抓起来罢了。
      反正梦境里遇到什么都无所谓,而且这个梦是不断重启的,她不会死在里面,在死之前,这一世就会结束,然后开启身份不同的下一世。
      所以根本用不着担心,倒是她还有点好奇,在作为皇帝的这一世里,裴映雪会怎么对待他认为心怀不轨的人。
      在现实里,他可都是直接杀了的。
      她很有兴趣地问:“那如果真是这样,陛下又想怎么对我?告诉别人,然后让他们把我除掉,换个神女吗?”
      结果,小皇帝仿佛因为她的提议噎了一下,但又很快就镇静下来。
      “我为什么要听你摆布?难道你以为你说什么我就会做什么?”
      这个反应就很像现实中黑人格和她说话的态度了。
      卫清漪意外又不意外:“不愧是你的想法……”
      分明听得出来,他因此而有些生气。
      但到了最后,她什么事情也没有,宫中风平浪静,观星台也没有表现出受了罚的样子。
      问题只是在于,既然这个隐晦暗示的方法已经被他察觉到,那就只能换条路走了。
      考虑到他一开始让他不高兴的原因,卫清漪也开始尝试跟他说些关系到自己的小事。
      虽然她考虑到这里是个虚幻世界,实际上并没有太把生活细节放在心上,但是小皇帝似乎还挺愿意听她说的。
      比如她会说观星台太高,夜里风大,门窗都老是被吹得啪啪作响,没过多久,那些门窗就都被加固了一遍,外面加上了防风罩。
      下次谈话的时候,卫清漪问他:“陛下,观星台的改造是你让人做的吗?”
      小皇帝却道:“什么改造?”
      他的语气太平常了,好像真的没有听过这件事。
      不过风大吵闹的事情是很多人都抱怨过的,内廷知道后改造也不奇怪。
      卫清漪想着,就说:“如果是你做的,就谢谢你,如果不是,也谢谢你,因为你听我倾诉了这件事。”
      小皇帝因为这句话沉默了。
      他好半天才说:“你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打动我,我不会自杀的。”
      卫清漪:“……”她这次明明都没说吧?
      为什么他要对她说过的每件事都记得这么清楚啊,这人也太难糊弄过去了。
      不过在梦境里和他交谈,的确是种新奇的体验。
      有些地方,就像他说话的语气,喜欢逗人的性格,还有总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态度,都和她所熟悉的他非常相似。
      但也有很多不同之处,比如身在梦中,也许是因为无意识,也许是因为年纪尚小,他的掩饰和伪装都远不如长大后的完美。
      以至于她开始有点怀疑,她现在所见到的裴映雪,更接近他少年时代真正的样子。
      像是两个人格发生了一定程度上的融合,但又没有完全彻底地融合,所以导致有些时候,他会忽然变得比较恶劣,但有些时候,又隐隐露出一些温柔的部分。
      但这两者之间的平衡,就是他曾经拥有过的样子。
      她已经确信,裴映雪并不从开始就是恶鬼,至少他有过一段作为正常人的岁月。
      那个时候,他会是什么样的呢?
      她这样想着,幽幽叹了口气:“陛下,你想听我真正的苦恼吗?”
      过去的很多次相会里,她还没有对他说起过这个话题。
      小皇帝虽然故作镇静淡然,但还是没能压住自己上扬的尾调:“你直接和我说就好了,是什么?”
      卫清漪垂下眼帘,声音轻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一直很害怕,只有你相信我,我们……才可能回去。”
      后半截她故意压低了嗓音,语调越来越弱,听起来像是被泪意浸润,带着哽咽。
      其实要是真演哭,她还是演不像的,但是隔着屏障,只要声音就简单多了。
      虽然她编这种瞎话的时候难免有那么一些愧疚,毕竟多少沾点道德绑架的意思。
      屏风那头,小皇帝的声音明显不安起来:“你哭了?”
      卫清漪抿起唇,努力忍着没说话。
      良久,他终于轻声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软:“我信你,你别伤心。”
      “但我要是死了,其他人要如何,我的臣民怎么办,还有……”
      “还有什么?”
      他静了一瞬,低低地问:“如果我死了,你就不会继续这么骗我了,对不对?”
      *
      随着小皇帝渐渐长大,他不再如小时候那样,那么频繁又无所顾忌地对她倾诉自己的心事。
      严格来说,他逐渐变得像一位真正的君主,愈发深沉莫测,也更接近她原本所认识的裴映雪了。
      只不过,他越来越多地询问关于她本身的事情。
      “你之前提起的,那个很爱养花的人……”他的声音隔着屏障传来,听不出情绪,“你是如何认识他的?”
      这种话题倒是卫清漪乐意谈的,因为多提一些现实,不管怎么样总是有让他想起来的概率。
      “是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救了我,然后庇护了我一段时间。”
      他继续问:“是在你入宫成为神女之前的事?”
      “没错。”卫清漪回答。
      那还是在她进入妙华水镜之前的事,必然是当神女前啊。
      不过如果按这一世的年龄来算,比当神女的时间还早的话,那得是她很小的时候了。
      “所以,是因为他有恩于你,你心怀感激,才会至今仍记得他?”
      卫清漪毫不犹豫道:“当然了,我一直不会忘记的。”
      虽然眼下,你自己好像是暂时忘了。
      屏风后静默了片刻,过了一会,皇帝才又开口:“他是个怎样的人?”
      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还真难回答。
      尤其是对着他来描述他自己,万一从梦境里醒来之后,裴映雪还记得这段时期的话,那就更不好乱说了。
      “是一个……我信赖的人吧。”
      她斟酌着词句,微微低头想了一会:“很温柔,很复杂,有时候也有点难懂,但是无论如何,总是会让我相信他。”
      就像她在他身边的时候,也总会感到安全一样。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准确形容,只是好像自然而然地,这些东西就从心底浮现了出来。
      话音落下,屏风后却陷入了一片沉寂。
      在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氛围里,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
      卫清漪自顾自发了会呆,没有注意到房间里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
      直到一片微凉的衣角轻轻触上了她的脸颊。
      她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睁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少年君主。
      他穿着一袭玄黑常服,上面以金红交错的丝线绣着繁复的纹路,身形挺拔,已然褪去了幼时的稚气,一点也看不出来,小时候和她抱怨太傅过于严厉的那个孩子的痕迹。
      但这张脸和她在梦境的前几世,在梦境外所见的人别无二致。
      只是相比起他温柔而克制的那一面,这时候的裴映雪更青涩,更缺乏掩饰,带着一种略显锋利感的少年气质。
      “原来你长这样啊,”他微微歪头,目光流连在她脸上,声音轻缓,“跟我想象中的一样。”
      说到这里,他又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不过现在,你也看清楚我的模样了,这样才算公平。”
      在过去的童年和少年时期里,他们总是隔着厚厚的屏风和帘幕倾听彼此,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距离,保留在无形的界限后。
      但在这一刻,这道脆弱又顽固的屏障仿佛被彻底撕破了。
      卫清漪没想到他明明先前都遵守了这么多年,怎么忽然决定要违背规矩。
      但话又说回来,其实这个面早晚是要见的,难不成她还真要一直遵守这个规矩不成,只是她没有料到会是他主动这么做而已。
      为表对规矩的尊重,她还是象征性地挡了一下脸,琢磨着按照观星台对神女的教育,她应该展现出什么样的反应。
      “陛下,臣不该在陛下面前露出真容,臣惶恐,臣有罪,臣罪该万死。”
      这样是不是演得太过,有点浮夸了?
      “是我要看的,你惶恐什么。”
      少年却伸出手,用了点力气捏着她的下巴,微蹙着眉头在她脸上打量了一会,评价道:“明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同样是人而已。”
      卫清漪:?
      没特别的你看什么?
      他倏地收回手,神情恢复淡然:“那群老迂腐要是担心这样就会影响我,还真是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