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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三] 策师傅今天复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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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裴啸之回眸睨他一眼,唇角微扬:“那是自然!”
      张承嗣激动得脸都红了:“舅舅,你等我!等阿嗣长大,便和你一起——”
      他挥舞着拳头,“咱们一道,把那些该死的坏蛋统统打跑!”
      张文远再也忍不住,低声斥道:“张承嗣!”
      张承嗣脖子一缩。
      张文远瞪了眼自己牵着的女儿,又狠狠剜了眼被母亲牵着却仍不老实的儿子,咬牙道:“你们两个不省心的小祖宗,为父最后再说一遍,给我听好了——”
      “今日要见的,是燕王殿下,天潢贵胄,尊贵至极。”
      “入了南薰殿,不论看见什么,都给我把头低下。殿下的靴尖在哪儿,你们的眼便落在哪儿,‘上不过袷,下不过带’,谁敢抬头窥视天颜,你们舅舅可护不住你们,而且你们爹娘我们、还有凉州带来的部曲,都得跟着陪葬。殿下若问起你们在凉州学了什么,就规规矩矩地‘起而对’,先报姓名,再‘安定辞’答话,断不可像现下这般野!都听明白了么?”
      张承嗣与张清梵头一回见自家素来沉稳儒雅的父亲这般严肃紧张,登时被吓得小鸡啄米般点头,乖乖走路,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
      另一面,南薰殿内。
      宫人如流水般往来穿梭,布置席案。
      殿中竹帘半卷,清风徐来,案上已摆好新洗的白瓷盏、银箸、漆盘与温酒小壶。几案之间燃着一缕沉水香,香烟袅袅,浓淡适宜。
      寝殿之内,李系正蹲着身子替儿子系腰封。
      李巽今日也换了身新衣,月白小袍,靛青腰封,发梳得整整齐齐,额前几缕碎发被李系一点点拢妥。
      小娃儿本就生得清秀,这般打扮,更显得唇红齿白,乖巧端正。
      李系替他理好衣襟,又将腰间玉佩扶正,低声叮嘱:“待会儿见了裴姑姑、张姑父,还有世弟世妹,先行礼问安,然后把咱们大前天出宫时买的礼物送出去。用膳时莫急,点心可以用,但不许贪嘴。若有人问你话,想清楚了再答,实在不会答就看我,让爹爹替你答。可记下了?”
      李巽郑重点头:“巽儿记下了。”
      顿了顿,他又举起小手,仰脸问道:“爹爹,一会儿要不要巽儿带世弟世妹四处逛逛?”
      李系沉吟片刻,颔首:“可。”
      小孩子坐不住,能出去放放风也不错。
      他睨了眼自家这个面上乖巧、肚里鬼点子却极多的天然黑儿子,先一步警告道:“但不许乱跑,不许去水边,不许爬高上低,不许爬树掏鸟窝,不许摘花榨汁,不许抓虫子,不许乱吃野果。听见没?”
      李巽没想到自己又被爹给预判了,顿时塌下肩,“啊?……好吧,巽儿知晓了。”
      李系见他吃瘪,忍不住哼笑一声,又低头将那袖口与腰封细细检视了一遍。
      李巽眨了眨眼,忽然问:“爹爹,你是不是紧张呀?”
      李系手上一顿。
      “没有。”
      李巽仰着小脸:“可是你已经替巽儿理了三遍腰封了耶。”
      李系:……
      信不信我捏你嘴筒子。
      他默默撒了手,轻咳一声,站起身来,踱到铜镜前。
      今日他着凝夜紫圆领细罗袍,剪裁贴身,线条挺拔,腰束玉带,乌发以通透的白玉小冠束起,眉目清隽,端方雅正——既不显得过分威严,亦不至于失之随意。
      他理了理袖口,又觉得腰间弃身肆挂件太过张扬,寓意也不大合今日的场合,便解下来换了一枚精致小巧、更合此世规制的龙纹玉佩。
      可换上之后又觉得龙纹太过居高临下,复又解下,换了一枚寻常的平安扣坠子。
      李巽歪着小脑袋,眼睁睁瞧着自家爹爹立在铜镜前,理了三遍袖口,正了两次发冠,换了三回挂件,犹不满意,眸子里满是不解。
      爹爹这是在做甚?
      已经这么好看了,怎的还要换?
      察觉到儿子那道困惑的视线,李系摸向腰间的手蓦地一僵。
      “咳。”他略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按了按现下挂着的镂空金球香囊。
      就这个罢,不换了。
      刚好,时辰也到了。
      宫人入殿,垂首禀道:“殿下,裴氏一行已至,正在殿外候见。”
      李系忙道:“宣。”
      说罢,他牵起李巽的手,自偏殿走出,往正殿行去。
      正殿中席案已设,风自竹帘间穿过,吹得熏香淡烟轻散飘摇。
      李系在主位前站定,李巽乖乖立在他身侧,抱着精美的匣子,一双眼睛却忍不住往殿门方向瞟。
      不多时,人来了。
      裴啸之率先入殿。
      他今日一袭绯红圆领细绢袍,衣襟严整,端肃庄重,腰系黑犀角带,玉冠束发,黑发高绾,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与修长颈项。
      李系只看了一眼,便有些移不开目光。
      裴啸之似有所觉,抬眸望来。
      他望向他,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极快收敛,垂首规规矩矩停步行礼。
      “臣裴啸之,携亲人拜见主公。主公万安。”
      他身后,裴颂之、张文远领着张承嗣与张清梵一同入殿。
      裴颂之头梳朝天髻,佩和田玉簪与金花钗,身着胡锦高腰衫裙,外罩撞色半臂,肩披柔红帔帛,缂丝织金,低调而华贵。她眉眼与裴啸之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更温婉沉静。
      张文远则一身靛青圆领细布袍,气质儒雅,沉稳镇定。
      两个孩子分别被父母牵着,方才在路上还活泼得很,此刻入了南薰殿,倒真记住了父亲教导,齐齐低着脑袋,只敢看李系的靴尖。
      裴颂之与张文远上前,低眉顺眼,未经许可不敢抬头直视圣颜,郑重行礼。
      “裴氏裴颂之,携夫张文远,子张承嗣,女张清梵,拜见燕王殿下。”
      张承嗣与张清梵也跟着跪下,小小声道:“张承嗣拜见燕王殿下。”“张清梵拜见燕王殿下。”
      两个孩子的声音,一个紧绷,一个软糯,本该叫人听得心软,可李系在看清张文远与两个孩子的面容后,整个人直接僵住。
      ……怎么是他们?
      他身边的李巽也瞪大了眼睛。
      “爹爹,他们——”
      李巽忍不住拽了拽他的手。
      李系微笑着捏了他一下,将他强行禁言,随即上前一步,温声道:“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说着,他又看向身侧的李巽:“此乃犬子李巽。小风,过来见礼。”
      “咦?”
      张清梵耳朵一动,猛地抬起头。
      待看清李系与李巽二人的面容,她眼睛顿时亮了,惊喜道:“漂亮大哥哥,漂亮小哥哥!”
      裴啸之、裴颂之与张文远闻言,同时惊恐抬头,异口同声道:“住口——!”
      要死啊小祖宗!!
      三人脸色齐变,膝盖一软,险些当场跪下。
      然而不抬头还好,这一抬头,张文远便看清了李系父子的脸。
      这下他方才只是发软的膝盖,直接跪实了。
      他震惊得声音都变了:“恩、恩公?”
      这回轮到裴啸之和裴颂之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了。
      怎么回事?
      李系长叹一声,连忙上前扶他:“张兄,快快请起。”
      张文远却不肯起,反而朝他重重叩首:“小人有眼无珠,竟不知那日救下阿嗣与清梵的,便是燕王殿下!”
      “若非殿下相助,清梵一个孩子独自在长街上乱走,还不知要出什么事。而若非殿下出手,阿嗣早被那花灯砸中,纵是不死,也要落下残疾。”
      说到此处,张文远声音发颤,眼眶都红了。
      “殿下救的是小人一双儿女,也是我张文远的命。此恩此德,小人全家没齿难忘,无以为报!”
      张承嗣和张清梵年纪虽小,却也知道父亲为何如此激动。
      张承嗣回想起那夜花灯倒塌的场景,小脸一白,心中后怕不已,也跟着跪了下去,认真磕头,“承嗣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张清梵见哥哥跪了,也连忙跪下,奶声奶气道:“梵梵也谢谢漂亮……谢谢燕王殿下。”
      裴颂之听到这里,脸色也变了。
      她先前只知张文远带孩子出门时出了事,幸得一位江湖义士相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只可惜那位义士行事洒脱,不肯收礼,也不肯留名,后来更是带着孩子施展轻功离开,叫他们想报恩都寻不到人。
      没想到救下两个孩子的人,竟是燕王殿下。
      她看着眼前端庄俊朗、温和如月的李系,又想起平日所闻燕王仁名,以及自家弟弟这六年来的痴心,心中忍不住轻轻一叹。
      如此皎皎君子,何人不好逑?
      裴颂之看着跪在地上的丈夫与儿女,又想到自己俩命根子一个差点走丢再也寻不回,一个差点被砸死,若不是李系,他们这个家很可能就散了,心中后怕更甚,当即撩裙跪下,郑重一拜:“殿下救我儿女性命,此恩如山。裴颂之拜谢殿下。自今日起,我裴氏愿唯殿下马首是瞻,任凭驱策,绝无怨言。”